無故在深山之中,會有這樣一座現代的城市?我對這裡的一切都很好奇,決心留在這裡生活一段時間。
于是,我說自己是個無家可歸的孤兒——”
“你為了留在這裡而說謊?”
葉蕭的眉頭皺了起來,現在誰也無法保證,她剛才的話是否謊言?
“事實上我也沒有說謊,遙遠的荒村已沒有我的親人了。
有個看起來像官員的家夥,在詳細詢問了我的情況後,最終答應了我的請求,甚至給我介紹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叫西西弗的書店當店員,我拿到了泰铢的工資,還租了一個小房子住下,開始了我在南明城的生活。
”
“這是個怎樣的城市?究竟歸屬哪個政府管轄?”
“不,南明城不屬于任何政府,在地圖上也完全找不到,南明就是南明,是亞細亞的孤兒!”
“亞細亞的孤兒?”
小枝露出哀傷的笑容:“可惜,我隻在南明城裡住了一個月,便發生了最可怕的事情,緊接着就是‘大空城之夜’!”
“大空城之夜?”這幾個字再度讓葉蕭心裡一震,着急地吼道,“告訴我,什麼是大空城之夜?”
“大空城之夜”?
天機的世界進展至此,已離那個秘密越來越近了。
沉睡之城,沉睡别墅,三樓露台,歐陽小枝。
二十歲的女孩沉默了半晌,目光冷冷地盯着他,嘴角微微上揚——
“不,我不能回答!”
她這句不能回答的回答,讓葉蕭将右手的拳頭,重重打在了左手的掌心。
當他再要繼續追問時,頂頂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算了,強問是沒有用的,今晚就算了吧。
”
葉蕭咬着嘴唇退回走道,語氣漸漸柔和下來:“快點進來吧,晚上在露台容易着涼。
”
等小枝和頂頂都進來後,他關上了露台的移動門,卻看到玉靈也跑上來了。
“你怎麼也來了?”
“我們都等了你半天了!是童建國把我們叫上來的,他們正在收拾二樓的房間,現在要開始打掃三樓了。
”玉靈看了看葉蕭身後的小枝,滿臉狐疑地問,“對了,剛才是誰在吹笛子?我們在樓下都聽得陶醉了!”
小枝已把笛子藏在身後,閃躲進了旁邊的卧室。
而葉蕭也不作答,心裡仍然全是剛才的問題,便匆匆跑到二樓,正好撞上了楊謀。
這英俊的男子剛成了鳏夫,整個人依然郁郁寡歡,竟埋頭拖着地闆,仿佛成了家裡的好好先生。
林君如和秋秋在整理床單,錢莫争仔細檢查着門窗,看來今晚是得睡在這了。
葉蕭走到底樓的客廳,童建國居然在收拾廚房,冰箱的容量大得驚人,裡面的食物大多已壞了,隻有少數真空包裝的未過保質期。
十幾分鐘後,整棟别墅都被清理過了,成為了旅行團的臨時旅館。
林君如與秋秋住在二樓的主卧室。
錢莫争和楊謀兩個同病相憐的男人,選擇了二樓的小卧室,在單人床旁邊打地鋪,并從儲藏室裡找到了席子和毛毯。
小枝已坐在三樓卧室裡,玉靈陪她擠着同一張床。
而在最高的小閣樓裡,也鋪上了兩副地鋪毯子,留給了伊蓮娜和頂頂。
二樓和三樓的衛生間,都有淋浴和熱水器,女生們先排隊在洗澡。
錢莫争走到二樓的露台,仰頭看着雲中的月色,他知道那條狼狗就在這附近,雖然他已關好了外面的鐵門,但不知道院牆有沒有狗洞?
心裡又泛起一陣痛楚,在幾個小時前的羅刹之國,他永遠失去了黃宛然,并親手将她埋葬在寶塔裡。
深深的内疚刺痛着錢莫争,昨天是對成立,今天是對黃宛然——在她年輕的時候,他違背諾言而傷害了她,當許多年後她已不再青春年少,卻毅然決然要擺脫過去,原諒他并跟随他去過新的生活,卻為了拯救仇恨他的女兒,死在了電閃雷鳴的寶塔下。
黃宛然是個偉大的母親,而自己卻是個膽小的男人!
這輩子究竟是怎麼了?在四十多年的生命裡,究竟什麼才是最寶貴的?作為攝影師的錢莫争,他已經走遍了半個世界,見過最可怕的戰争和災難,擁有過各色人種的女子,但到頭來卻沒有一樣屬于他,依然是飄零的浮萍,随時都會沉沒在水底。
眼眶再一次濕潤了,露台上的風吹過臉頰,卻抹不去男人的眼淚。
錢莫争把頭發散了下來,黑色長發掠過肩頭,那個已化為幽靈的女人,是否還能撫摸他的發絲?
身後悄然響起腳步聲,他緊張地回過頭來,卻見到了秋秋朦胧的臉,他急忙低聲道:“你怎麼出來了?快點回房間去!”
“我在等林君如洗澡。
”
十五歲的少女淡淡地說,走到露台的欄杆邊,望着别墅高牆外的黑夜。
她的态度已柔和了很多,不像前兩天對錢莫争的仇視,這讓他的心裡也好受了些。
直到兩天前才知道自己有個女兒,他卻從沒有過做父親的心理準備,事實上他也從來沒做過真正的父親。
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秋秋,也不知道黃宛然是否把那個秘密告訴過女兒。
雖然他很想和秋秋多說說話,畢竟十多年都沒有見過,他太不了解自己的女兒了,甚至還不敢像父親那樣與她說話,隻是本能地想保護她免受傷害。
“你很難過?”
倒是秋秋在主動與他說話,房間裡射出的燈光,正好照到了錢莫争臉上,紅紅的眼眶裡藏着淚水。
錢莫争倒有些慌亂了,不知該忍住悲傷裝作堅強的男人,還是該勇于承認自己的心情?
“你喜歡我的媽媽?”現在的少女果然什麼都敢問,靠在欄杆邊上盯着他的眼睛,“是嗎?你在為她而悲傷,你心裡還在想着她。
”
他隻能回避秋秋的目光,尴尬地說:“大人的事情,你們小孩子不懂。
”
“我已經十五歲了,不是小孩!”
秋秋依然盯着錢莫争,她到現在仍然無法确定,媽媽跟她說的是真是假?眼前這個長頭發的男人,真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嗎?
她的耳邊仍回想着寶塔頂層,媽媽抱着她說的那些話——
“你的親生父親,就是錢莫争!不管過去發生過什麼,要記住我們都是愛你的!”
那個時候的媽媽會騙自己嗎?秋秋傷心的同時也忐忑不安,自己的身世真的那麼複雜嗎?難道從出生的那天起,自己就是媽媽的恥辱?可如果成立不是自己的父親,他為什麼要用生命來救她呢?
在這個荒唐的世界裡,她究竟該愛誰?該恨誰?
癡癡地想了片刻,眼前忽然掠過一個東西,有股淡淡的氣味飄入鼻孔,接着手背上有種奇異的感覺。
是一張臉。
走廊裡射出的燈光,正好照到那張臉上,手背上的臉。
雖然隻有幾厘米的大小,卻在紅色背景下分外妖娆,臉頰是粉色的,眼睛是藍色的,眉毛卻是棕色的,卷曲的長發竟然綠油油的,還有一對鮮豔如血的嘴唇。
秋秋萬分詫異地看着自己的手背,那張臉已迅速變成了一個骷髅,背景也轉換成漆黑,突顯着一堆白骨,眼窩裡還有鬼火熒熒。
轉眼間骷髅又變成了美女,仍然化着濃烈的彩妝,雕像一般攝人魂魄。
秋秋以為是幻覺了,便伸手去觸摸那張美人的臉,沒想到在指間将要觸及的刹那,又變幻成了可怕的骷髅。
不,那并不是十五歲女孩幻想的童話,而是貨真價實的“美女與骷髅”。
一隻蝴蝶。
停在她手背上的居然是隻蝴蝶,約有七八個厘米大小,白色的頭部有火紅的觸須,軀幹和腳都是黑色的,一對大大的複眼正盯着她。
但是,最讓秋秋震驚的是“美女與骷髅”——蝴蝶的兩片翅膀。
左邊是一張美女的臉。
右邊卻是一個骷髅頭!
美麗與死亡共存于一隻蝴蝶的同一對翅膀。
黑夜的露台上,月亮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