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不敢出來,隻有屋裡的燈光照射,這“美女與骷髅”的奇異蝴蝶,似乎傳說中撲火的蛾子,不顧危險地飛到十五歲少女的手背上。
錢莫争也目瞪口呆了,确實是活生生的蝴蝶,來自大自然的奇迹,絕非人工制造的裝飾品。
他忍不住伸手去抓,蝴蝶翅膀立即扇起來,彩色的鱗片發出香氣,迅速飛到了他們頭頂。
“不!”
秋秋痛苦地輕喚了一聲,仿佛幾小時前死去的母親靈魂,就藏在這鬼魅的蝴蝶身上。
而它翅膀上的美女與酷髅,交替變幻着舞動,如一場來自地獄的表演,纏繞着這對冤家父女。
“難道是——鬼美人?”
刹那間,錢莫争腦中閃過了這三個字,同時蝴蝶大膽地掠過眼前,那詭異的翅膀幾乎撲到眉毛上,不禁手腳都冰涼了。
秋秋下意識地靠到他身邊:“你說什麼?”
“鬼美人!一種蝴蝶!也是探險家起的綽号,學名叫‘卡申夫鬼美人鳳蝶’,以發現者姓氏命名。
上世紀二十年代,被發現于雲南的一個神秘山谷中,左右兩邊翅膀圖案不一樣,左邊是美女,右邊是骷髅,合在一起就是‘鬼美人’!”
“這麼說來是非常稀有的蝴蝶了?”
錢莫争依舊盯着那隻蝴蝶:“‘鬼美人’屬于鳳蝶科,據說這個品種早已滅絕,如果有活體就是價值連城的珍寶!”
“你是說有個無價的寶貝在我們面前飛舞?”
“沒錯!”
他的雙手愈加顫抖,下意識地擡手要去抓“鬼美人”,蝴蝶卻輕巧地躲過了他,如片彩色的葉子飄到屋頂上,消失在濃密的黑夜裡了。
“别讓它走。
”
秋秋追到露台邊上,仿佛又一次丢失了母親。
錢莫争趕緊抓住她的肩膀,輕聲說:“别,别去追它!我曾經在雲南的山谷裡,潛伏拍攝了整整一個月,都沒有發現這種蝴蝶的蹤迹,沒想到卻在這裡看到了,也許還會有更多的‘鬼美人’出現。
”
十五歲的女孩轉過頭來,喃喃自語:“鬼美人?我喜歡這個名字。
”
錢莫争摸着她的頭發說:“快點回房間裡去吧,外面有危險,聽話。
”
他的口氣終于像個父親了,看着自己悲傷的女兒,淚水也忍不住滑落了。
秋秋任由錢莫争的撫摸,卻沒有看到他的眼淚,低頭諾了一聲便回到房裡。
星空之下隻剩下他一個人,任憑風吹幹男人的眼淚。
這是他們在沉睡之城度過的第五夜……
深夜,十一點半。
沉睡的别墅剛剛蘇醒,又将繼續陪伴客人們沉睡下去。
底樓的客廳,葉蕭和童建國站在門口,孫子楚則躺在沙發上睡覺。
三個男人決定在這輪流值班,保護全體旅行團的安全。
童建國微微打開廚房的窗,回到竈台前吞雲吐霧。
葉蕭則不停地喝水,仔細查看屋子裡的一切。
所有的生活用品都在,電器都可以正常使用,電視機下面有台DVD,櫃子裡藏着幾百張光碟和CD。
忽然,在客廳另一頭的後門邊上,傳出“喵——喵——”的兩聲。
葉蕭立即警覺地跟上去,果然看到一條白色的影子,飛快地從門後面竄出來,一眨眼就跑到了玄關附近。
又是那隻神秘的白貓!
幸好大門已被鎖緊了,其實後門也鎖得好好的,它肯定一直躲在屋裡,某個陰暗的角落中。
當葉蕭返身撲到玄關,貓又迅速竄到了樓梯口,回眸用貓眼盯了一眼他,便輕巧地跑上了樓梯。
不能讓它上去!葉蕭大步跳上樓梯,一步跨三個台階的沖上二樓,便見到白色的影子一閃,居然徑直竄上了三樓。
貓就停在三摟卧室門口,在外面“喵喵”叫了兩聲。
此刻葉蕭也沖上來了,正當他要撲上來時,卧室門卻突然打開了,白貓就從門縫裡鑽了進去。
開門的人是小枝,葉蕭也不顧忌什麼了,立刻推門闖了進去。
玉靈驚慌地從床上坐起來,那隻白貓竟一下子跳上了床。
小枝卻面帶微笑地走上去,向貓伸出了纖纖玉手。
葉蕭有些看不懂了,便在房門口站定不動。
小枝離貓越來越近,貓卻安穩地站在床上,絲毫都沒有逃跑的意思。
“别害怕。
”她的聲音那樣柔和,磁性而又溫暖,能溶化所有人的心,當然也包括這隻貓,“親愛的,乖乖的,小貓咪——”
這隻神秘莫測的白貓,甩動着火紅色的尾巴,既不怕躺在床上的玉靈,更不怕逐漸靠近的小枝,直到小枝的手觸摸到它的頭。
這是柔軟至極的皮毛,像溫暖的電流傳遍全身,每一根毛都在摩擦皮膚,無數根貓毛如秋天的麥田,在風中如大海的波浪,載着我們的手心航行。
小枝的右手從貓的頭頂,一直摸到了骨頭輕巧的背部,再摸着琵琶般肋骨的腹部,最後禮節性地與它握了握手(前爪)。
最後,她将白貓摟進了懷中。
這美麗的動物全無反抗,乖乖地趴在她的臂彎内,享受着少女的胸脯,隻因她那天使抑或魔鬼的右手?
她又低頭在貓的耳邊說了幾句話,就像情人間的竊竊私語,葉蕭和玉靈都沒聽清楚她說了什麼。
随後,小枝将貓放到了地闆上,它滿懷感恩地回頭看了一眼,貓眼裡閃爍着攝人魂魄的綠光。
接着它飛快地鑽出門口,就從葉蕭的雙腿之間鑽出去,等到他反應轉身過來時,白貓早已經無影無蹤了。
“怎麼回事?這隻貓聽你的指揮?”
小枝低頭走到門口,蹙着眉頭回答:“我——認識它。
”
葉蕭看了一眼床上的玉靈:“對不起。
”
随後,他把小枝拉出房間,回到三樓的露台,這樣不會有人聽到他們說話。
月光灑在兩個人的臉上,他頓了頓問道:“這隻白貓,還有那條叫天神的狼狗,它們都是你養的寵物?”
“是……”
小枝隻說了一個字,子夜的風就吹到了身上,讓她抱住了裸露的肩膀。
“對不起。
”
葉蕭脫下自己的外套,立刻披在她的身上,當雙手觸摸到她的皮膚時,冰涼的感覺讓人心裡一顫。
他趕緊把手縮了回來,臉色也有些尴尬,回頭望着别墅的屋頂,閣樓小窗戶裡還亮着燈。
看着星空下她二十歲的臉龐,這個來自古老的荒村,歐陽家族最後的女繼承人,不知道是活人還是幽靈,也不知為何來到他的眼前,仿佛命運中注定的那個人,必在此時此刻危害他的心。
一下子不知該說什麼了,向來口拙的葉蕭握緊了手心,額頭竟在涼風中沁出了汗。
雖然僅與她獨處了幾十秒鐘,但那神秘的誘惑卻扯碎了他,鼻子裡充滿一股淡淡的香氣,那是小枝體内的氣味——屬于荒村還是南明?
小枝卻大膽地靠近了一步,用超出她年齡的成熟眼神,盯着葉蕭的眼睛:“你害怕了嗎?”
“不,我從來無所畏懼。
”她的話似乎突然喚醒了葉蕭,讓他斬釘截鐵地回答,哪怕隻是一種自我鼓勁,“讓我繼續問你吧——在2005年的夏天之後,南明城的居民就突然消失了,但為什麼隻有你能夠留在這裡?”
“我已經回答過了,因為我不是普通人,我是荒村歐陽家的小枝,隻有我無法消失。
”
“隻有你?”
葉蕭又一次盯着她的眼睛,仿佛在看一個外星人。
“你在看什麼?”
近得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溫暖地噴在葉蕭臉上,心頭同樣莫名狂跳,好久都沒這種感覺了,隻得低頭道:“不,你該回去睡覺了!晚上不要跑出去來。
”
她點點頭回到走道,忽然轉身說:“你的外套。
”
“不必還給我了,你自己披着吧,我沒事。
”
目送小枝披着他的外套走進卧室,葉蕭才歎息了一聲:“該不該相信她的話?究竟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