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要進去救他,快點跟我走。
”
但童建國把她牢牢按住了:“不,你留在這裡,還是讓我進去吧。
”
“誰都不要進去!”
還是小枝打斷了他們,她冷豔地站在門洞口,漸漸昏暗的光線遮不住她的眼神。
“我才不信什麼‘蝴蝶公墓’和‘鬼美人’的‘鬼’話。
”
童建國摸了摸褲腳管裡的手槍,掏出兜裡的手電筒。
“請你為大家考慮一下,這裡隻有你一個男人,如果你進去不能出來的話,隻剩下我們四個女生該怎麼辦?”
這句話倒讓童建國停住了,他回頭看了看可憐的玉靈,還有其他幾個女生,自己是唯一的男子了。
他在門洞口躊躇了片刻,擰起眉毛盯着小枝的眼睛,她究竟是從哪裡來的?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又是怎麼知道“蝴蝶公墓”與“鬼美人”的?
時間——就這麼在僵持與猶豫中流逝,涼風掠過廢墟的野草,四周已不見一隻蝴蝶,隻剩下這些驚恐的人類。
嘀嗒……嘀嗒……嘀嗒……
突然,一陣腳步聲從門洞裡傳來,沉悶而帶有深深的回響,宛如井底濺起的水花,潑向門洞外的所有人。
大家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直到某個人影浮出黑暗的世界。
一個血做的人。
渾身上下都是傷痕的人,一路狂奔一路流着血的人,渾身的衣服都已被撕碎,仿佛剛剛遭遇過酷刑拷打。
他剛跑出門洞便摔在了地上,黃昏下難以分辨血肉模糊的臉。
童建國推開其他幾個女生,抹了抹對方臉上的血污,才露出一張英俊而蒼白的面孔。
果然是楊謀。
童建國用力搖了搖他,身體卻完全沒有反應,再摸了摸楊謀的鼻息,竟已摸不到呼吸了!再探了探他的頸動脈,同樣一點動靜都沒有,童建國的心也沉到了水底。
林君如和伊蓮娜都閉上了眼睛,玉靈卻傷心地撲到楊謀身上,隻有小枝默默地站在一邊,像個冷眼旁觀的天使,迎接死去的靈魂去另一個世界。
楊謀已經不會再醒來了,各種細小的傷痕布滿全身,那是蝴蝶蟄咬的痕迹,劇毒已流遍他的血管,徹底粉碎了他的心髒。
他死了。
童建國的嘴唇在顫抖,自己的雙手也沾滿了血,他放手讓楊謀躺在地上。
野草覆蓋了漸漸變冷的屍體,玉靈跪在死者的身前哭泣,卻無法挽回靈魂的飄逝。
楊謀是第八個。
終于,又有幾隻蝴蝶飛了出來,翩翩舞動在玉靈身邊,如一幅悲哀的水彩畫。
林君如和伊蓮娜也走上來,童建國越退越遠,再回頭向四周眺望,卻突然發現不對勁。
小枝——小枝不見了……
傍晚,六點。
黃昏下的沉睡的别墅,旅行團新的大本營。
頂頂仍在閣樓上看書,孫子楚在二樓睡覺,秋秋悄悄走下了樓梯。
中午起她就窩在樓上,無聊地打開塵封的電腦,發現竟有一款自己常玩的賽車遊戲。
秋秋強迫自己暫時忘掉喪母之痛,端起鼠标鍵盤來瘋晚了一下午。
好久都沒有這麼瘋過了,以前黃宛然嚴格監視着她,強迫十五歲的女兒不準碰電腦。
現在她突然成了“父母雙亡”的孤兒,再也沒有人會管她了,心底卻感到莫名的失落。
一直玩到手背抽筋似的酸痛,秋秋的賽車不知道翻了多少次,才筋疲力盡地關掉電腦。
可一旦閉上眼睛休息,黑暗中就顯出媽媽的臉,她從高聳入雲的寶塔尖上墜落,微笑着與女兒永遠作别。
“不!”
秋秋難過地睜開眼睛,輕聲走出這間該死的卧室,來到底樓寂靜的客廳。
“你怎麼下來了?”
在客廳裡守了幾個鐘頭的錢莫争,關切地回頭向女孩走來。
秋秋本能地往後縮了縮,還是被他有力的大手抓到,硬生生地拉到沙發坐下。
“我……我也不知道。
”
面對長發披肩的攝影師,秋秋怯生生地回答,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那就陪我坐一會兒吧,我也感到很無聊。
”
錢莫争看着客廳的玄關,探路的人們毫無音訊。
整個下午他都像個雕塑,雖然困倦已到了極點,仍強迫自己保護其他人。
兩個人在沙發上呆坐了幾分鐘,十五歲的少女終于擡頭看他。
心底那個疑問卻越來越大,撩得她血管都快燃燒起來。
秋秋不想再反複揣測了,冷不防地問道:“你是我的爸爸嗎?”
“什麼?”錢莫争被怔了一下,萬萬想不到秋秋會問出這個問題,“你問什麼?”
“我的親生父親究竟是誰?”
少女的眼睛緊盯着他,錢莫争嘴唇開始發顫了,也許她的媽媽已經說過了?可他從來都沒有準備過,究竟該怎麼向女兒說出真相?抑或永遠都不敢說出來,為黃宛然保守那個秘密,對女兒隻能默默地關心?他發現自己竟是那麼怯懦!
“請告訴我!”秋秋繼承了母親的堅強,固執地緊追不舍,“無論是YES,還是NO!我隻需要你的一個回答!”
咄咄逼人的女兒,讓錢莫争變得無路可退,不管秋秋将怎樣看待自己,那個秘密的洩漏已無法挽回——
“好!我承認!我就是你的親生父親!”
客廳又寂靜了下來,窗外的夜色正漸漸侵入,沉睡之城将記住這句話。
秋秋也沉默了十幾秒鐘,臉上的表情那樣複雜,轉頭輕聲苦笑道:“謝謝。
”
這麼一個輕描淡寫的“謝謝”,卻讓錢莫争的心瞬間崩潰了。
他已準備好了被女兒痛罵,甚至是被當作騙子挨耳光,此刻卻目瞪口呆了半晌。
“不,你應該恨我!”他低下頭痛苦地忏悔,完全不像四十多歲的男人,“對不起!對不起!”
“我隻想要證實——”秋秋已經有些哽咽了,捂着嘴巴說,“證實媽媽說過的話是否真的?謝謝你親口告訴我真相。
”
“當然,當然是真的,我才是你的親生父親。
這個秘密隻有你媽媽知道,她已經隐藏了十五年,她不想再隐藏下去了。
但請不要責怪你的媽媽,她是一個偉大的母親,為你忍受了許多的痛苦,從來都沒有為自己考慮過,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
“不要再說了。
”
錢莫争卻無法讓自己停下,越發悲切地說:“一切都是我的錯,我是個最失敗的男人,從沒有盡過父親的責任,甚至十五年來都不知道你的存在,直到幾天前才知道真相——不,我根本不配做一個父親!相比之下我真的很佩服成立,他養你愛你了那麼多年,最終為你付出了生命,他才是真正合格的父親。
對不起,秋秋,真的很對不起你!我不敢對你說出這些話,盡管我現在也非常非常地愛你,可是這愛來得實在太遲了。
”
他邊說邊抓着自己的長發,在苦笑中流下了眼淚。
卻沒想到秋秋伸出手,輕輕拭去他臉上的淚水。
錢莫争感激地抓住她的手,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秋秋瞪大着眼睛,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