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9月30日,淩晨5點19分。
天窗外仍然是一片紫色,漆黑的小閣樓裡寂靜無聲。
小枝仍然在睡夢之中,不知夢回大清還是荒村?頂頂靠在牆邊睡着了,身上蓋着一件大衣,這是葉蕭從一個大紙箱裡找到的。
剛剛關上一盞小台燈,葉蕭已然是一夜未眠。
手裡拿着一本薄薄的舊書——《馬潛龍傳》。
幾小時前,他和頂頂從露台回到閣樓。
頂頂把這本《馬潛龍傳》塞到葉蕭手裡,告訴他這本書裡記錄着南明城的曆史。
于是,在小枝與頂頂都睡着以後,葉蕭獨自開着一盞台燈,用兩個多鐘頭讀完了全書。
假設這本書裡的内容是真實的,那麼至少到2000年為止,南明城的曆史已一目了然。
讓他感到不勝唏噓的是,一座城市的興衰榮辱,完全寄托于馬潛龍一個人身上,實在是非常奇特也是非常危險的事。
可惜,這本書是2000年出版的,作者沒有預測五年後發生了什麼。
現在真正的謎團是,在2005年的夏天,那個傳說中的“大空城之夜”,南明城到底發生過什麼?最終導緻全城幾乎空無一人,成為一座封閉的沉睡之城。
至于小枝在昨晚和今晚(假設黑夜還未過去),自我陳述的離奇身世(或者說是神話),葉蕭就更加無從考證了。
他疲倦地站起來,眼皮重得像沙袋,這狹窄的閣樓幾乎讓人窒息,便輕輕推開門走出去,回到三樓的露台上。
深呼吸,再來一個深呼吸。
在黎明前紫色的天空下,葉蕭大力伸展着身體,似乎每一根骨頭都吱呀作響。
突然,身後有一陣腳步身,他警覺地回過頭來,卻看到一頭長發的錢莫争。
“你上來幹嘛?”
葉蕭小心提防地走向他,不想讓他靠近小閣樓。
“你起得這麼早啊!”錢莫争的神色有些怪異,“我有個重要的發現要告訴你。
”
他有些尴尬地回答:“一宿沒睡呢,說吧。
”
“快跟我去二樓看看。
”
“什麼?”
葉蕭還警覺地盯着他身後,擔心這是他們的調虎離山之計。
“快點吧。
”
錢莫争硬是把他拉了下去,來到二樓的書房裡。
他剛在這裡睡了一晚,拉開書架最底下的抽屜,裡面是一本厚厚的相冊。
翻開相冊的第一頁,便是一家三口的合影——背景是正是這棟别墅,一對四十多歲的夫婦,夾着一個十八九歲的女孩。
淩晨五點的燈光下,照亮了美麗女孩的笑容,葉蕭對着照片瞪大了眼睛,因為那正是小枝的臉。
照片裡的人是小枝!
雖然要比現在更小一些,但那臉形和眼神卻絲毫未變,加上她身上獨有的氣質,絕對不會把她認錯的。
再看照片裡的中年夫婦(假定就是夫婦吧,從兩人合影的姿勢和表情來看,八九不離十了),小枝的相貌與他們十分相似,尤其是像那個男的,年輕時恐怕也很英俊。
照片下面印着拍攝時間:2004/9/19。
“是她的父母?”
葉蕭下意識問了出來,錢莫争點頭翻到下一頁的照片。
是在底樓的廚房拍攝的,小枝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頭頂還翹着一個小辮子,穿着一件紅白條紋的小背心,手裡端着一個小鍋,好像在煎雞蛋。
她對着鏡頭笑得如此燦爛,要比現在更胖一些,臉上還發着兩塊青春痘。
下一張是在三樓卧室拍的,明顯是在女孩自己的閨房。
小枝大約十七八歲的樣子,手裡抱着一個貓咪靠墊,身邊還堆了許多漫畫書。
她故意做了一個鬼臉,穿着一件很洛可可的衣服,好像是在COSPLAY一個日本動畫片。
再下張是雙人的合影,小枝和第一張照片裡的中年女子,看起來應該是母女關系,她們兩個坐在露台上,手搭着彼此的肩膀。
然後又是夫妻的合影,但是抓拍的鏡頭,正在院子裡栽種竹子,真是其樂融融的家庭生活。
然後是在院門口拍的照片,小枝摟着一條黑色的大狼狗——正是那條讓大家膽戰心驚的“天神”,它在小枝的懷中卻溫柔地像金毛,面對鏡頭搖着尾巴,果然是她家的好夥伴。
後面還有張照片在客廳拍的,抱在小枝懷中的卻是一隻貓,那隻讓葉蕭神魂颠倒的白貓!又是那寶石般的雙眼,雪白的身體有一火紅色的尾巴,原來它還是這一家的寵物。
下一張照片更清楚了,是小枝父母在後院的合影,旁邊停着他們家的小轎車,主人左邊蹲着那條大狼狗,精靈般的白貓站在汽車上。
這家人養了一條大狼狗一隻小白貓,真是少見的寵物組合。
後面還有大量的照片,有些是小枝更小時候拍的,比如紮着羊角辨的小姑娘,雖然看來不過七八歲,但那眼睛和鼻子分明就是個美人胚子,一眼就可以想象到如今的小枝。
有些照片不在這屋子裡,背景是南明城中心的大廣場,在那宮殿般的建築前面,童年的她熟練地擺着POSE,俨然就是童星的風範。
“現在你該明白了吧,我幹嘛要那麼着急地上來找你。
”
葉蕭的嘴唇有些顫抖:“謝謝你的發現。
”
“太明顯不過了,這是小枝的家庭相冊,我已經翻箱倒櫃了整整一夜,終于在抽屜的最底下,發現了這本相冊。
她就是在這棟房子裡長大的,那隻貓和那條狗,都是她家養的寵物。
這裡就是她過去的家,我們被引到這棟房子裡,也完全是她的一手策劃!”
“這——”
他的腦子完全亂了,面對咄咄逼人的錢莫争,不知道該再說什麼了。
“葉蕭,你不能再包庇她了,我不管你和小枝是什麼關系,但你必須把她交給我們。
事實證明,她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威脅,這是一個陰謀!”
這一聲聲催促都如子彈,紛紛射入葉蕭的心髒。
他強忍痛楚翻到相冊的最後一頁,背景卻是羅刹之國的大金字塔,小枝的爸爸穿着特殊的工作服,戴着鴨舌帽,左手拿着什麼工具,右手舉起做出V字。
他身後還有幾個穿着工作服的人,圍繞着幾座古老的佛像,照片正上方的五座寶塔,正莊嚴地看着他們。
葉蕭的目光又落到寫字台上,那本厚厚的《亞洲考古年鑒》,随後重重地合上相冊,低頭沉悶地說:“你能不能讓我冷靜一下。
”
2006年9月30日,清晨。
《天機》的故事進入了第七天。
沒等錢莫争回答,葉蕭就迅速沖出書房,他仍擔心會有人趁隙上去。
回到三樓,天色已經微明,外頭響起晨鳥的鳴叫。
他心情郁悶地來到閣樓門口,小門卻突然打開了。
“小枝?”
他睜大了眼睛,幾乎已認不出眼前的人。
昨晚還是一襲白裙,今晨卻換成了一身學校制服——不,根本就是日本學生裝!黑色的雙排扣制服,漂亮的紅黑格子領帶,白色的襯衫,故意撩短的黑色裙子,還有白色的大象襪套。
這“全副武裝”的标準打扮,有許多小女生喜歡收藏,也有許多猥瑣的大人喜歡意淫。
加上小枝青春的臉龐與酷酷的眼神,好像剛從日本校園恐怖片裡走出來。
“不好看嗎?”
她微微翹起嘴角,驕傲地拉了拉小領帶,走到清晨濕潤的露台上。
“隻是……隻是……太意外了……”葉蕭被她的裝扮震住了,難道她的陰謀就是COSPLAY嗎?他也跟到了露台上,“這是哪來的衣服啊?”
“閣樓裡有個紙箱子,裡面有許多這種衣服。
”制服秀的小枝笑了一下,靠在欄杆上擺了個POSE,“要是現在有照相機就好了啊。
”
葉蕭低頭苦笑了一下:“頂頂呢?”
“她還在閣樓裡睡着呢。
”
在沉睡之城的清晨,東方的天空正漸漸泛明。
小枝把頭探出欄杆,呼吸着樹木的芬芳,好像回到了學生時代。
而這身制服又充滿誘惑,尤其是那撩高的短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