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往下爬,正好看到童建國把頭探出天窗。
兩個男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童建國大喝一聲:“别跑!”
他說着已完全鑽出天窗,在屋頂上舉起手槍,摳下扳機——
“砰!”
又一記槍聲!
二樓書房裡的孫子楚,驚得幾乎跳了起來。
幾分鐘前的槍聲,把他從沉思中拉了出來,剛剛埋頭入一本考古書中,又被子彈的爆炸喚醒了。
他緊張地走到窗邊,隻見一個影子滑了下去。
他不敢再把頭探出去了,退到牆邊大口喘息,難道童建國要大開殺戒了?不,難以想象葉蕭被打死的樣子,或許小枝死在了槍口下?
孫子楚看了一眼寫字台,上面有他從書架裡翻出的好幾本書,全是曆史和考古專業的書籍,還有幾本英文版的圖書。
他覺得這房子的主人——至少這間書房的主人,是搞曆史研究或者考古專業的。
忐忑不安地打開房門,是否該去三樓看看?這時童建國和伊蓮娜從樓上跑下來,兩個人都像着急的瘋子,轉眼就沖到了底樓。
孫子楚的雙腳在二樓顫抖,卻又遇到林君如跑了上來,她心急火燎地喊道:“快點跟我下去看看。
”
“什麼啊?”
容不得他猶豫,林君如硬生生地将他扯下樓梯。
客廳裡已沒有其他人,玉靈正在二樓卧室裡陪着秋秋,孫子楚的胳膊都被拉痛了,嘟囔道:“你又在發神經啦。
”
“找死啊!”林君如把他拉到樓梯後面,一個陰暗的角落裡,鬼鬼祟祟地壓低聲音,“我有了非常重要的發現!”
沒等孫子楚反應過來,她拉開樓梯後的一盞小燈。
原來底下還暗藏着一個小櫃子,顔色和外面的樓梯一樣,所以很容易被忽視。
櫃子已經被打開了,裡面放着一疊厚厚的舊報紙。
她把最上面的報紙拿到孫子楚面前,報頭印着四個楷體大字——
南明日報
孫子楚立即睜大了眼睛,如獲至寶地将報紙捧起來,第一眼就看到了報紙的發行日期:2005年9月4日。
正好是一年以前!
應該也是南明城最後還“活”着的日子,因為自那以後全城就空無一人了。
“大空城之夜”?
無數個問題湧上心頭,孫子楚的額頭冒出冷汗。
他深呼吸了一下鎮定心情,随即把全部的報紙都搬了出來。
沉睡了一年多的舊報紙,散發着油墨和紙張潮濕的氣味,他費力地将其搬到客廳茶幾上,擡起頭喘着氣說:“沒錯,确實是非常重要的發現。
”
顯然這些報紙是按照時間順序疊起來的,就像我們家裡擺放舊報紙的習慣一樣,孫子楚決定從頭開始看起。
于是他将所有報紙翻了個個,變成最早的報紙在上面,最晚的壓在底下。
翻開第一張報紙,“南明日報”的報頭下面,印着2005年1月1日的日期——也許那之前的報紙都被處理掉了,難道這裡也有收廢紙的?
如果每一張都仔細看的話,恐怕三天三夜都看不完,隻能先看頭版頭條的新聞。
2005年元旦的《南明日報》頭條是《執政官元旦講話,全民達成新年幸福》,下面是全部豎排的繁體字。
草草地看了一遍,所謂的執政官講話,不過是些“今天天氣哈哈哈”的表面文章,甚至連2005年南明城的發展規劃和未來展望都未提出,隻是籠統地要帶領全民走向繁榮,繼續提高“幸福指數”等等。
孫子楚很快翻到1月2日的報紙,頭版新聞同樣無聊至極——《南明中學二十年慶典,執政官到場講話》,看來這裡畢竟是小地方,那麼點事情都能上頭版。
于是,他又分了林君如一厚疊報紙,兩個人同時看了起來,孫子楚看單月的,林君如看雙月的,這樣效率就高了許多。
不多久,他們把八月以前的報紙全都翻完了,雖然隻是掃掃頭版頭條的内容,但并未發現什麼特别之處。
這張《南明日報》除了字體和版式像港台報紙以外,内容竟和大陸的地方小報大同小異,無非是領導講話群衆歡迎。
也有市議會裡的激烈辯論,大體圍繞着某條臭水溝的整治,或是醫院裡出現非法的藥品。
8月23,頭版頭條是《走入羅刹之國》。
這一條立刻抓住了孫子楚的眼球,嘴裡輕輕念出“羅刹之國”四個字,那是幾乎成為他墳墓的地方,近在身邊卻又難以琢磨。
他咬着嘴唇埋頭在文字間——
“8月15日~22日,南明文化院考古小組,首次正式進入羅刹之國遺址。
考古小組全面勘察了遺址,進行拍照錄像等工作,并清理了部分已露出地面的文物。
羅刹之國系八百年前之古國,圍繞這一神秘文明有許多傳說,一度被認為是荒誕不經的傳說,但在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為馬潛龍執政官所發現。
遺址分為外層城市、内層宮殿、大羅刹寺三部分。
考古小組重點清理了大羅刹寺,這座宏偉的建築堪稱東方金字塔,頂端的五層寶塔更是遠遠超過了吳哥窟。
根據考古小組負責人歐陽思華博士介紹,考古小組在20日獲得了重大突破,他們發現了寺後的秘密甬道,并由此甬道進入大羅刹寺内部。
歐陽思華等人發現了一間石室,深入大金字塔的中心,室内有一口古老的石棺,裝着一具古代将軍的遺體。
考古小組又在石室的後部,發現一座極其隐蔽的密室,歐陽思華第一個進入其中。
狹小的密室正中,躺着一具神秘的石匣,長寬高各為20、10、10厘米,表面有古印度風格的護法天王浮雕。
經過謹慎的攝影測量之後,歐陽思華用特制的工具,緩緩打開了位于大羅刹寺最深處的石匣。
石匣裡有一尊琉璃酒杯。
半透明的琉璃杯中,盛滿了暗綠色的液體,經過八百年的沉睡仍然鮮豔如許。
歐陽思華表示,此次發掘的成果非常驚人,考古小組正在持續清理發現的文物,尤其是密室石匣中的液體。
”
孫子楚看完就出了一身冷汗,那大羅刹寺裡的密室,他們也曾經進去過,也F發現了那個神秘石匣,隻不過當他打開石匣的時候,裡面卻是空空如也,隻有一行梵文的咒語:踏入密室者,必死無疑!
報道裡并沒有寫上這句話,卻告訴大家石匣裡有一杯綠色液體,光這種描述就讓人毛骨悚然。
報紙上登了一張歐陽思華的照片,孫子楚乍一看覺得有點眼熟,再仔細一瞧卻恍然大悟了——原來書房裡有一張男主人的照片,正是這張報紙上的歐陽思華博士!
這棟沉睡的别墅正是歐陽思華博士的家!
這是巧合嗎?還是某個早已預謀的陷阱?
冷汗出得更加厲害了,他不想再看這天的其他報道,從林君如手中搶過第二天的報紙。
8月24日,頭版頭條印着《南明未來,何去何從》——
“南明建城已三十年,經過全體同胞之胼手胝足,我們已将這座城市建設為新的家園,未來大同世界之起點,值得全民為之自豪并自勉。
但是,需要看到南明城的富饒依靠的是什麼?除了我們中國人的聰明才智之外,還嚴重依賴着大自然賜予我們的财富——金礦。
必須要感謝前執政官馬潛龍先生,雖然他已在五年前去世,但沒有他就沒有這筆财富的發現,也不會有今日的南明城,和我們這些漂泊異域的華夏子弟。
然而,黃金終究不屬于我們,那是大自然的遺産,終有一天會使用殆盡。
也因為我們引以為傲的黃金,使我們被迫封閉我們自己,以免受到外界的侵害——物質的侵害我們并不害怕,而我們恐懼的卻是精神上的侵害。
這也是馬潛龍先生給南明城定下的規矩,所有與外界的交流必須警惕,嚴格控制人員與信息的溝通。
但在這信息時代的二十一世紀,已沒有任何信息能被阻擋在圍繞南明城的大山之外了。
而我們就像籠中的小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