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就坐在她的對面,捧着一大包保質期内的薯片,這就是他們的午餐了。
這是學校對面的一間便利店,他們剛用熱水壺燒了一些水,又享用了貨架上的一些食物。
似乎世界上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也仿佛自己也不再屬于這個世界。
“好了,你現在可以告訴我真相了。
”
他平靜地看着她的眼睛,雖然最近的二十四小時,他在小枝身上傾注了某種特别的感情,以至于為了她而不惜冒險,差點命喪在童建國的槍口下,也差點徹底墜落到欲望的陷阱中。
但他畢竟還是葉蕭,一個成熟的二十九歲的警官,雖然此刻身上沒有穿着制服。
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必須要讓自己冷靜下來,超出個人的欲望去看待她。
此刻他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知道沉睡之城的真相,知道眼前這朵開着紅白玫瑰的小枝究竟是誰?
“你在審問我嗎?”
他無奈地歎息了一下:“總比把你交到童建國手裡去審問好。
”
“你不會相信的,我已經騙過你幾次了,再說一遍你仍然會以為我在騙你。
”
小枝的回答相當老練,她靠在便利店的收銀台後面,就像年輕的實習收銀員。
“未必!”葉蕭覺得自己必須要保持威懾,不能再像戀人一樣聽命于她了,“那要看你說的是什麼了。
”
“你想要聽到什麼?”
“你的過去,你的家庭,還有大空城之夜。
”
她低頭沉默了片刻,突然溫柔地反問道:“你真的想知道嗎?”
“是的,我真的想知道,知道真的事實,不要告訴我假的。
”
“我可以告訴你,但得有一個條件。
”
葉蕭又擰起标志性的眉毛:“說吧,盡管你沒有資格和我交易。
”
“你先要答應我,隻要我告訴你真相,你就發誓必須要為我完成三件事情。
”
“哪三件事情?”
小枝絲毫都不畏懼他:“你先答應我并發誓!否則我不會說出半句真話的。
”
“真要命,你要我去死我也去啊?你先說是哪三件事?”
“我現在隻想好一件事。
”小枝托着香腮,眼珠子轉了轉說,“其他的兩件事,等我想好了再說,你先答應我吧!”
沉默,持續了一分鐘。
他想起《倚天屠龍記》裡趙敏對張無忌提的條件,要張無忌必須為她完成三件事,而且還是沒有想好的期貨,難道這也是小枝從金庸書裡看來的?
張無忌為了救人而答應了趙敏,結果一輩子都被她套牢了,還好他最終得到了幸福。
如果,葉蕭為了救大家而答應了小枝,最終得到的又會是什麼?生存還是毀滅?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隻要葉蕭承諾的事情,就算付出生命也會做到,絕不反悔。
“好!我答應你!”
正午的陽光塗抹在小枝臉上,她詭異地微笑了一下:“你真是個男人。
”
“快點說吧,你要我做什麼?”
“第一件事——再吻我一次!”
葉蕭瞪大了眼睛:“什麼?”
“你已經在水裡吻過我了。
”她條逗似的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我喜歡你吻我的感覺,我要你再吻我一次。
”
“可是,那次我不是故意的。
”
“我不管,你已經答應我了,難道那麼快就耍賴了嗎?”
他無奈地苦笑一聲:“好,我就豁出去了。
”
葉蕭已别無選擇,他不需要再猶豫了,哪怕半秒鐘都不需要,徑直湊上去抓住小枝的臉,輕輕地吻了她的嘴唇。
依然是熱熱的感覺,濕潤的四片嘴唇,電波流過兩個人的身體,都微微顫抖了一下。
從她的嘴唇上離開,葉蕭有些尴尬地别過頭,冷冷地說:“我已經完成了第一件事,你可以說出你的秘密了吧?”
“好,你說到做到,我也說到做到——如果我現在說的有半句假話,就讓我立刻死掉吧!”
小枝雖然發出如此賭咒,但葉蕭心底仍将信将疑,他将頭轉回來問:“先說說你的父母吧。
”
“我的爸爸叫歐陽思華,他就出生在金三角。
我的爺爺是國軍軍官,1950年以後退出國境,一直跟随着馬潛龍執政官,直到十年前去世。
我的媽媽叫薛燕,她也出生在金三角,我的外公是國軍的軍醫,所以我媽後來成為南明醫院的醫生。
我爸在年輕的時候,被執政官送到香港去讀書,獲得了香港大學曆史學博士學位。
他參加過許多海外的考古活動,但他信守着對執政官的諾言,從未向外界透露過南明城。
二十多年前,他放棄了劍橋大學的邀請,回來擔任南明文化院的研究員,同時也是為了和我媽媽結婚。
”
“怪不得書房裡有那麼多曆史和考古書。
”葉蕭放松了一些,喝了口熱水說,“我看過你家閣樓裡的《馬潛龍傳》,現在說說你自己吧。
”
“我的真名就叫歐陽小枝,這一點我并沒有騙過你。
我生于南明,長大于南明,在這裡讀小學和中學,從未離開過父母。
我确實是故意把你們帶到我家裡,但我并沒有任何惡意,隻是看到原來的樓房被燒了,你們都像群無家可歸的流浪兒,索性就把我的家讓給你們住吧,可沒想到不但沒人感激我,還要對我恩将仇報。
”
“那是因為你一開始就在隐瞞,如果你早就說清楚了,怎麼會到現在這一步?”
她并不介意葉蕭的責難,平靜地看着午後寂靜的街道:“媽媽說我生下來就與衆不同,我的爺爺是馬潛龍執政官的老部下,所以小時候經常去執政官的官邸。
人們印象中的馬潛龍,是冷靜、沉穩而冷漠的,但他待我卻非常熱情,就像對待自己親身孫女,總是抱着我到處走,用他的胡茬來刺我的臉。
”
“我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樣,除了你的臉龐你的眼神,還有渾身上下散發的氣質。
”
“謝謝。
”她又莫名憂傷起來,就像剛剛與葉蕭相遇的那兩天,“我很敏感,天生就異常地多愁善感,但有時候又很叛逆。
在父母和老師面前是個乖小孩,在有的人面前又是惡魔,我既是天使又是惡魔——你怕了嗎?”
他心底暗暗給自己壯膽:“我怎麼會怕你,小姑娘。
”
“你會怕我的,而且你已經怕我了。
”小枝咬着嘴唇冷笑了一聲,“我會把你給吃了的。
”
“好了,說說一年前吧,大空城之夜?”
“一年以前——是永遠都無法醒來的惡夢。
當時,執政官決定開發城外的羅刹之國遺址,以南明文化院的名字組建考古隊,由我的爸爸來全權負責。
他的工作相當成功,率領考古隊打開了大羅刹寺的金字塔,他親手走進内部的甬道,取出了許多無價之寶的文物。
那時候我正好得了嚴重的流感,媽媽将我安排在南明醫院裡,無法分享爸爸的喜悅。
沒想到幾天之後,我就聽說爸爸意外去世了!”
“怎麼回事?”
小枝的眼眶有些發紅,淚水卻始終沒有流出來:“我非常非常難過,但媽媽卻不願意告訴我爸爸的死因。
直到一周之後,我媽媽也永遠離開了我!這時我才知道,他們都是全身潰爛而死的,據說是因為爸爸接觸到了某樣帶有劇毒的文物,而從他的身上再傳播到文化院的其他人,結果導緻全城病毒的爆發。
同時,還有許多動物感染病毒,從而無緣無故地發狂攻擊人類,有許多人都死于非命,南明醫院的太平間天天都客滿。
”
“瘟疫?”
“也許是吧,總之一切都陷于混亂。
我的流感也早就痊愈了,但醫生勸我不要随意外出。
但我的父母在一周之内離開了人世,讓我如何能睡得着覺!我偷偷逃出了醫院,此時大街上已是恐怖的世界,許多人在追打貓狗等動物,還有人當場死在街頭。
我獨自回到了家裡,發現許多東西都被人動過了,也許是有人檢查了我爸爸的遺物。
但我家的狼狗‘天神’和白貓——我叫它‘小白’,仍然留在家裡等着我,并忍耐了好幾天的饑餓,隻能在外面自己捕食吃。
”
“它們沒有發狂嗎?”
一想到動物攻擊人類,葉蕭就為那兩個動物而擔心。
“沒有,我也不知道什麼原因,可能是它們也沾染了我的靈氣吧。
”
“暈,這也算理由?”但他轉念又苦笑了一下,“好吧,就算相信你。
”
“我獨自在家裡躲了幾天,好在冰箱裡許多的食物,足夠我和‘天神’還有‘小白’過日子了。
而外面響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