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将密封的玻璃瓶放回皮匣子裡,又将皮匣子原封不動地放回行李箱,這才拎起随身的挎包,輕手輕腳地走出公寓,關上了房門。
她不能讓長庚覺察自己回來過。
走出公寓大樓,錢甯慧迅速拐進街角,走進一家網吧。
平時她從來不會進入這個充滿二手煙味的場所,但是要查找資料并躲開長庚,這裡是最合适的地方。
打開搜索引擎,錢甯慧輸入MA這個縮寫,發現這個縮寫含義太廣,從地質年代到數學符号,從學位名稱到金融并購,林林總總有幾十個含義,根本無法提供小玻璃瓶和瓶中藥水的一點線索。
她不死心,又輪流輸入各種關鍵詞,如“藥劑MA”“毒品MA”等,幾乎翻遍了所有的百科網頁和問答網頁,終于在喉幹口燥、頭暈眼花之際,從浩瀚無邊的網絡海洋中,打撈到了她苦苦追尋的一點信息。
甲基安非他明,英文縮寫的其中一種就是MA。
而甲基安非他明則有一個更通俗也更可怕的名字:冰毒。
仿佛在漆黑的深海中抓住了一根海草,錢甯慧立刻順着這條線索搜尋下去。
周圍嘈雜的人聲、窒悶的空氣仿佛都不存在了,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一個個與甲基安非他明相關的頁面也次第打開。
“甲基安非他明是液體,很不穩定。
非法市場查到的甲基安非他明多是其硫酸鹽或磷酸鹽,多以片狀、膠囊、糖漿和針劑形式出售。
其顔色可以是白色、粉色、黃色或者其他顔色,這取決于某些雜質的摻入和存在……”
“攝入甲基安非他明能使人思維活躍,敏感性提高,注意力集中,産生幻覺,然而症狀過後卻會顯得抑郁,衰弱,身體功能失調……”
“長期服用,容易産生耐受性和依賴性。
慢性中毒可造成體重減輕和精神異常(即苯丙胺精神病,或稱妄想障礙,出現幻覺、妄想狀态,酷似偏執性精神分裂症)。
同時,也會發生其他濫用感染合并症,包括肝炎、細菌性心内膜炎、敗血症和性病、艾滋病等……”
網頁上的醫學術語錢甯慧并不能完全明白,卻覺得它們就像一塊塊的冰雹,劈頭蓋臉地砸在她身上,引起一陣陣的寒意和疼痛。
既然長庚吸毒的事情已經得到了證實,那麼長庚和伊瑪的暧昧關系也應該是事實了。
錢甯慧呆呆地盯着電腦屏幕,筋疲力盡地往後一倒,癱靠在網吧的椅背上。
她這才驚覺時間已經過去了近三個小時,外面的天已經全黑,到晚飯的時間了。
錢甯慧确認了長庚是一個吸毒者,還欺騙了自己的感情,卻不知道自己可以向誰傾訴這些可怕的事情。
她在北京有朋友,在貴陽有父母,但是她都不敢跟他們說。
她必須承認自己喜歡長庚。
事到如今,她也不想将他的隐私對外公布,可她确實需要一個可以商量的人,不,哪怕是一個樹洞能讓她傾吐發洩一下也好。
她打開了很久未曾登錄的MSN,忽然發現有一條留言信息,竟是好久不曾聯系的孟家遠在幾天前發來的——
維尼熊(2012年11月19日):千萬不要出國!小心!
千萬不要出國?自己本來就沒出過國啊。
錢甯慧看着這句沒頭沒腦的話,皺了皺眉。
不過“小心”她還是看得懂的,看起來,孟家遠現在也遇上了某種麻煩,說不定跟自己一樣,都是被那個心理實驗給害的……
心裡蓦地泛起同病相憐的感覺,錢甯慧知道自己現在急需和孟家遠互通聲氣。
雖然孟家遠每次留言都行色匆匆意猶未盡,但錢甯慧還是言簡意赅地将自己的遭遇寫了出來。
一落筆她才知道自己和長庚之間發生了那麼多事,卻不知道遠在異國他鄉吉兇未蔔的孟家遠什麼時候能夠看到。
等她走出窒悶的網吧,室外冬夜的空氣讓錢甯慧發燙的臉感到針紮般的疼痛。
雖然早已過了飯點,她絲毫沒有饑餓的感覺。
寒冷讓她昏沉的頭腦漸漸清醒起來。
錢甯慧走到一家餅店,買了一個肉夾馍,想了想,又給長庚買了兩個。
她也産生過落荒而逃的念頭,卻狠不下心不給長庚任何一個解釋的機會。
何況,青年公寓的房間是她租的,就算他們要分開,也應該是長庚離開。
她走回租住的公寓。
因為手裡提着打包的肉夾馍,她就用腳不輕不重地踹了踹防盜門。
這樣正好試探一下,長庚究竟有沒有醒來。
門開了。
長庚不僅已經醒了,還将屋裡有關吸毒的一切情景毀屍滅迹。
他一見錢甯慧就伸手接下她手裡的袋子,看着她面無表情的臉笑了笑:“怎麼,還在生氣?”
“生什麼氣?”乍聽這句話,錢甯慧忽然蒙了。
經過與子啟明的會面和自己在網吧的搜索,她已經把午飯時和長庚的争執給忽略了。
“不生氣了就好,”長庚并沒有追究錢甯慧是真傻還是裝傻,轉身走進廚房裡去,“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打你手機也沒接。
”
“面試呗,人太多,等了半天,”錢甯慧搬出早已想好的措辭,佯裝無事一般坐在沙發上,“你吃飯了沒,我買了……”
“我給你煮了面條,”廚房裡傳來叮的一聲,長庚打開了微波爐,“可惜都涼了……”
“你給我煮面?”錢甯慧驚訝地放下了手裡的肉夾馍,沖進廚房,“我看看……哎呀,放了這麼久,面條都糊了,怎麼吃啊?”
“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的……”長庚看着錢甯慧将那碗凝成疙瘩的面條從微波爐裡揪了出來,不由有些歉然,“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怎麼煮面條就别亂動,大少爺!”錢甯慧蓦地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些急躁,而長庚的神情也有些驚訝,頓時無奈地緩和下口氣,“不怪你,你不知道我會回來這麼晚。
”或許是想起了長庚和伊瑪不堪入目的視頻,錢甯慧覺得自己對長庚的感覺有些變了味。
要是平時,從小啃面包長大的長庚别說是殷勤地給她煮了碗面,就算隻是為她燒壺開水,她都會開心得跟喝了蜜一樣。
然而,此時此刻,她不得不一再打壓自己的欲望,那種抛開一切,狠狠地對長庚質問、控訴、批判,然後再狠狠地大哭一場的欲望。
她知道,這種方法雖然能緩解她如山的壓力,卻絕不能從長庚的嘴中掏出任何秘密。
要破解機器人的控制程序,隻能像解數學題一樣循序而行,每一個步驟都不能出錯。
“面試不順利嗎?”長庚也意識到錢甯慧的變化,關切地問。
“不好說,”錢甯慧掩飾着繼續去啃肉夾馍,下意識地補充了一句,“明天還得去看看。
”
“哦。
”長庚默默地在沙發另一角坐下,似乎有意無意地拉開和錢甯慧的距離。
他垂下眼,不再說什麼。
錢甯慧也沒再說話,假裝專心緻志地啃肉夾馍,用眼角的餘光偷偷地瞟了瞟長庚。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錢甯慧覺得此刻的長庚比平時分外憔悴——蒼白的臉上,眼圈下的烏青特别顯眼,就像是熬了好幾夜的模樣,甚至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也無意識地微微顫抖。
如此心力交瘁、情緒消沉的長庚,和中午與自己父母侃侃而談、溫和優雅的長庚相比,簡直是判若兩人。
“攝入甲基安非他明能使人思維活躍,敏感性提高,注意力集中,然而症狀過後卻會顯得抑郁,衰弱……”網頁上的幾句話蓦地闖入錢甯慧的腦海,驚得她倒吸一口氣,頓時被嘴裡的食物嗆着了,驚天動地地大咳起來。
“我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