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庚覺得自己已經死了。
他失去了一切作為人的意識,隻覺得身體越來越輕,最終在黑暗中漂浮起來。
那片黑暗是如此廣闊,和它比起來,他隻是一粒塵埃,不,比塵埃還要微小,隻是一個分子,一個原子,一個僅僅比“零”多一點的存在。
正是靠這比“零”多一點的存在,他的生命又再次得以延續。
他就像是一塊超級磁鐵,把四周的一切不斷地吸附到自己身上,把它們塑造成新的身體。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沉重,這片黑暗快要承載不了他了。
終于,在一片耀眼的白光後,他聽到了一個男人驚喜的聲音:“我們的長庚星誕生了!”
原來,我是一顆星星。
他模模糊糊地想。
“你真的要把孩子叫作‘長庚’嗎?”一個女人的聲音響了起來,帶着遲疑,“可是,以星辰的名字命名,一直是我子家的傳統……”
“我知道,就像你的名字‘玉衡’,也是天上的星辰,”男人笑了,“可長庚也是你的孩子,也算半個子家人。
說不定,未來他會成為新的夢帝呢。
”
“可是長庚星就是金星,是夢帝的主星。
用這個名字,會不會太……太嚣張了些?”女人還有些顧慮。
“嚣張?”男人大笑起來,“難道你不覺得,隻有我們的孩子才配得上夢帝主星?”
“嗯,我們倆的孩子,必定比任何人都優秀。
”女人也笑了,聲音轉為溫柔的呢喃,“小寶貝,快點睡,等長大了,你肯定是最耀眼的那顆星星……”
在這充滿母愛的呢喃中,長庚覺得自己真的要睡着了。
他靜靜地躺在黑暗中,就像躺在母親溫暖的懷抱裡。
可是,過了一會兒,他又被吵醒了。
這一次,說話的還是那個給他命名的男人。
“他可以跟你姓,但是長庚這個名字,不能改!”男人似乎在和别人争論着什麼,固執地不肯讓步。
“嶽,别激動。
”對方的聲音很熟悉,但長庚一時想不起是誰,“既然你讓我收養他,他就要加入西班牙籍,取一個西班牙語的名字也很正常。
再說,‘長庚’這兩個中國字太難發音了,幾乎沒有人念得出來。
”
“好吧。
”男人讓步了。
他停頓了一會,忽然說,“那就叫他‘加百列’吧,聽說這個大天使掌控人類精神和夢境,那跟中國的‘夢帝’差不多一個意思。
”
“嶽,你真是個驕傲的人,”對方說,“不過加百列·羅薩雷斯這個名字也還湊合能用。
”
“不是我驕傲,我的兒子本來就如此優秀!如果不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我怎麼會舍得把他送給你,安赫爾?”
“你想要他來學我的秘密催眠術,好成為古往今來最偉大的催眠師,付出的代價就是你徹底失去他,”安赫爾歎了一口氣,“你的野心太可怕了,嶽,我無法理解。
”
“你沒有結過婚生過孩子,自然不理解。
”姓嶽的男人緩緩地說。
然後他轉過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安赫爾轉過頭來,對一直無聲聆聽的長庚說:“孩子,記住,無論你叫‘長庚’還是‘加百列’,都是夢帝的名字,都是神的名字。
所以你會具有神一樣的能力,打敗所有的對手!”
“現在——醒來吧!”
長庚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依然躺在滿是灰塵的工地簡易房地上,身上的傷口疼得火燒火燎,腳上的繩子也沒有解開。
但是他的視線中,映入的已不是子啟明戴着墨鏡的臉,也不是高個子矮個子故作兇惡的臉,而是一張50多歲的微胖的白種男人的臉。
安赫爾教授。
“父親!”長庚下意識地喊了出來。
“我就知道該如何喚醒你。
”安赫爾教授似乎料到長庚的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中,見長庚睜開眼睛,便轉過頭大聲喊了起來:“他醒了,快來幫幫忙!”
幾個人從外面鑽了進來,有北京本地的警察,也有蒙泰喬集團的人。
他們解開了長庚身上的繩子,将他扶了起來。
“快送受害人去醫院!”為首的警官看見長庚遍體鱗傷的模樣,趕緊催促。
“不用了,都是皮肉傷,”長庚知道自己耽擱不起時間,趕緊問,“他們呢?”
“你說綁架你的那幫人嗎?”警官說,“兩個從犯都已經抓住,送到局裡繼續審訊,可惜那個首犯跑了!對了,對于那個叫子啟明的犯罪嫌疑人,你有什麼線索嗎?聽說他還沒有成年?”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
”長庚疲憊地搖了搖頭。
“行,你先休息,過兩天再配合我們的調查。
”為首的警官見長庚虛弱的模樣并沒有多問。
他留下聯系方式,帶領手下押着高個子和矮個子走了。
警察走後,安赫爾把長庚帶到了醫院裡,給他的傷口消毒上藥,醫生又酌情開了一些葡萄糖和維生素。
長庚拒絕了醫生住院的要求,但考慮到将來要做的事情,還是老老實實躺在床上輸液了。
“我接到了你的衛星定位信号,很快就找到了那裡。
幸虧那幫該死的綁匪不知道你手機裡裝有自動定位軟件。
”安赫爾餘怒未息,臉色陰沉。
長庚隻是笑了笑,沒搭腔。
當初他用最後的一點精神力催眠了矮個子,就是為了讓他做一件事——打開自己的手機。
隻要開機,安赫爾教授就可以接收到他的衛星定位,自然可以帶人前來解救他了。
子啟明也是催眠高手,在他眼皮底下成功逃脫談何容易。
長庚也是等待了多時,才瞅準機會侵入了矮個子的意識。
事實證明,正是這孤注一擲的自救措施,讓他脫離了子啟明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