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雅話回答之後,又用漢語對那男人說:“閣下也是大明人嗎?”
長庚原本以為自己這句話能試探出男人的身份,不料那個男人皺了皺眉,反問了一句什麼,精通八門語言的長庚居然無法聽懂!難道他講的不是瑪雅語,也不是漢語?
長庚錯愕之間,沒料到錢甯慧忽然驚訝地說了一句什麼,竟和男人搭上了話!耳聽他們流暢地一句句問答,長庚蓦地反應過來——自己說的是普通話,而男人講的是大明官話,二者之間差别很大。
錢甯慧會說貴州雲峰堡的方言,那就是幾百年間保存下來的原汁原味的大明官話!
“他說,他就是袁恕,大明船隊的軍官!”錢甯慧轉頭對長庚解釋。
她的神色有些興奮,見到自己幾百年前的祖先,這種經曆可不是誰都有的。
“我來跟他們說,”長庚見那個瑪雅女子神色狐疑,顯然不僅不信任自己和錢甯慧,對袁恕也頗有隔閡,于是他止住錢甯慧,用瑪雅語對那個女子說,“既然他是袁恕,那你就是索卡了?”
“你怎麼會知道我姐姐的名字?”女子大吃一驚。
“原來你不是索卡。
”長庚對那本《西洋餘生記》早已爛熟于胸,任何一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于是他微微一笑,對瑪雅女子說,“你既然是索卡的妹妹,那你就是祖卡——奇琴伊察的王後陛下?不過,現在奇琴伊察的國王是不是已經換成阿敦修了?”
“你……你還知道什麼?”祖卡驚呼一聲,難以置信地盯着“奇裝異服”的陌生來客。
“我還知道,袁恕被阿敦修所嫉妒,故意帶他去見聖瓶,引發了死亡幻覺,需要聖城祭司家族祖傳的玉璧才能治愈,”長庚看着剛從水裡鑽出來的兩個人,知道自己的先發制人起到了效果,于是越發高傲地道,“你們必定奇怪我為什麼會知道這些,因為我是卓爾金神的使者,知道你們之前發生的一切。
”
“卓爾金神的使者!”祖卡張大了嘴巴。
自幼養成的對神的敬畏,讓她猛地匍匐在地,對長庚祈求,“您是來拯救我,拯救瑪雅的嗎?”
“先告訴我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裡。
”長庚朝一旁偷偷噘嘴的錢甯慧使了個眼色,拉着她在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又示意祖卡站起來說話。
“我做的事情,一是為了救他,二是為了離開這裡。
”在“神使”面前,祖卡不敢隐瞞,一五一十地回答。
一直等她講完了,長庚才把内容翻譯給了急不可待的錢甯慧。
原來和那本殘缺的《西洋餘生記》最後幾頁記載的一樣,袁恕幫助奇琴伊察打敗了瑪雅潘的進攻,卻引發了阿敦修的嫉妒。
阿敦修當上國王後,想用聖瓶來引誘袁恕自殺。
于是索卡求妹妹祖卡用玉璧救袁恕的命,條件是袁恕帶姐妹倆一起離開瑪雅,乘船去往大明。
于是他們定下一個逃跑的計劃,就在今天實施。
今天是祭祀雨神的節日,照例要給聖井獻上人牲。
祖卡作為前國王的遺孀和聖城祭司家族的成員,志願将自己奉為犧牲跳入聖井,而袁恕也裝作受到死亡幻覺的影響,從圍觀祭祀的人群中尾随祖卡跳了進去。
溶洞外的這口聖井雖然從20世紀就已經幹涸,這個時候水卻很深,從未有過人牲逃脫的先例。
加上今年雨水充沛,井水幾乎漫到了井口。
袁恕初遇索卡正是在這個聖井裡,知道聖井半空的邊緣處有一道裂縫可以通往溶洞内部。
于是他抓着祖卡,仗着一身好水性在水中摸到了事先垂下的繩索,兩個人順着貫通井水的地下河一路溯遊,終于進入了溶洞之中,遇見了躲藏在這裡的長庚和錢甯慧。
而索卡,則約定了祭祀結束以後,帶着袁恕手下的明朝士兵到世界樹大廳中與他們彙合。
“我知道索卡為什麼要跟袁恕去大明,那你呢,你為什麼也要離開瑪雅?”錢甯慧聽完了前因後果,困惑地看着祖卡。
在《西洋餘生記》中祖卡雖然貴為王後,卻是個路人甲一般的人物,沒料到她在現實中竟有這麼重要的地位,說不定,她還是索卡和袁恕之間的小三?
長庚将錢甯慧的話翻譯給了祖卡,祖卡聽後,臉上露出了慘淡的神色,慢慢地說:“不敢欺騙神使,我之所以要離開這裡是預見到了即将發生的災難。
作為聖城祭司家族的後代,我的預測能力比姐姐,甚至比父親都要強。
自從袁恕他們來到之後,我就不停地夢見神廟坍塌、典籍焚毀、人們成批死去,奇琴伊察淪為叢林中的廢墟,那是真正的瑪雅末日。
我既然無法挽救,就隻能離開這裡,而我今天來到這裡,還有一個目的就是為了帶走聖瓶,免得它落在不信神的野蠻人手裡。
”
“你帶不走聖瓶,離開了這裡它就無法再展示神迹。
”長庚注意到祖卡的脖子上挂着一個玉飾,正是幾百年後他和錢甯慧在天龍洞中發現的“平安扣”。
長庚明白曆史無法更改,但他還是要阻止祖卡帶走死亡瓶的計劃,否則他和錢甯慧要是真的無法回去可怎麼辦?
“那麼,神使能否告訴我,我的預感是正确的嗎?奇琴伊察,甚至整個瑪雅都要面臨滅頂之災了嗎?”作為聖城祭司家族的繼承人,祖卡顯然對瑪雅的命運頗為關心,對一旁的袁恕則視而不見。
她隻是将他作為自己逃離的跳闆。
錢甯慧對剛才懷疑她是小三的念頭頗感内疚——自己的思想境界,跟祖卡相比真是判若天淵。
不過祖卡的出現,說明還有什麼玄機,是來自現代的人們都無法預料的……
“你的預感沒有錯,但那些事情都發生在100多年以後,”長庚說,“你雖然不能帶走聖瓶,卻可以帶走操縱聖瓶的關鍵之物,這樣掠奪者就無法使用它了。
”他指了指祖卡佩戴的平安扣,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對方愈加敬佩的目光。
“謹遵神使的吩咐。
”祖卡深深地彎下腰去,向長庚行禮。
“現在,我們就在這裡等待吧。
”長庚原本想帶錢甯慧通過死亡瓶離開,一看時間卻隻過去了兩個小時,還不知那些國際刑警到底搞定情況沒有。
為保險起見,他決定和錢甯慧再多待一陣。
長庚明白言多必失,不願多生枝節。
祖卡和袁恕一個滿懷敬畏一個心事重重,剩下錢甯慧一個人也沒法再叽叽嘎嘎。
好在一想到有兩個活生生的古人站在自己面前,錢甯慧眼睛都不夠使喚了,哪裡還顧得上嘴。
于是四個人都不再說話,沉默地在暗河邊等待。
直到祖卡斷定祭祀儀式已經結束。
他們才一起往供奉死亡瓶的大廳走去。
大廳内已經空無一人,隻有新鮮塗抹在世界樹上的血液昭示着剛才這裡舉行過祭祀儀式。
聞到濃重的血腥味,錢甯慧有些惡心,遠遠地躲在角落裡。
祖卡和袁恕顯然更害怕的是死亡瓶上富含死亡暗示的花紋,就算有平安扣護身,也小心翼翼地故意避開視線。
等了一陣,世界樹大廳進口處響起了幾下擊掌聲。
此時,一直巋然不動仿佛雕塑一般的袁恕,一邊大步往前走去,一邊擊掌相和。
看到袁恕沉靜的眼中蓦地綻放了光亮,角落裡的錢甯慧和長庚對視一眼,會心一笑——索卡來了。
果然,順着溶洞内人工修築的台階,走進來一個身穿抹胸長袍的女子。
她和祖卡長得有些相似,神情卻不像祖卡那樣虔誠矜持,而是帶着世俗的熱情與妩媚。
她一見袁恕,就伸出赤裸的雙臂緊緊擁抱住他,全然不顧身後還尾随着十來個背弓佩刀的明朝士兵。
“我們趕緊走吧!”一個明朝士兵催促。
“不,你們先來參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