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出聲,他皺着眉頭極力忍着,能感覺到鮮紅的血液汩汩流出,身體的疼痛比起心靈的疼痛要小很多,劉謹瑜緊緊咬住了自己蒼老的嘴唇,他甚至還用另外一隻手去憐愛地摸着阿宇的頭。
就在劉謹瑜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阿宇終于松了口,同時嘴裡含混地說起了夢話:“我咬死你,我吃了你,娘,我一定會為你報仇……”
劉謹瑜抽出自己受傷的食指,緩緩放至唇邊,鹹鹹的血液流到嘴巴裡,他細細地吸吮起來,舔舐着自己的傷口。
阿宇恢複了平靜,能清晰地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聲,劉謹瑜似乎找到了生命的歸宿,内心的傷痛和難過在刹那間消失不見,他也躺下了,閉上了那雙令人不敢正視的雙眼,隻是嘴角鮮紅欲滴的鮮血卻愈加耀眼……
北京中關屯,除了那一座座或者簡陋或者奢華的太監墳墓外,這裡是一片荒涼。
為了不引人注目,大家上墳、祭奠的時間都選在了晚上,一陣陣冷風過後,偶爾會飄過一兩個白色燈籠,細看之下,全是面目緊繃的人,他們悄無聲息地來,再悄無聲息地走,顯得詭異而神秘。
遠處,緩緩走來一個狹長的身影,這人很瘦,個子也不算高,她手中提着一個白燈籠正慢慢向前移動。
細細打量,原來是個婦人,她的年齡有些大了,盡管保養得很好,但已經無法抵擋歲月的侵蝕,額頭和服角都爬滿了淡淡的細細的皺紋。
她的腳步很輕,很慢,腳下的紅布鞋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音,像一隻貓,但更像是幽靈在散步……不過,她的臉上卻洋溢着一抹微笑,這原本是一張精緻的臉龐,可此時卻甚是詭異,猩紅的嘴唇混合着夜色的沉吟,表情看起來有些怪。
女人的頭發高高盤起,上面别着一隻明晃晃的簪子,這簪子在随着步伐緩緩晃動。
這樣的簪子很少見了,簪耳狹長,下墜處是一顆明晃晃的珠子。
這婦人身上穿一件黑色旗袍,裙擺處有一株黃色錦絲繡花,黑色和黃色的襯托讓她整個人顯得既神秘又高貴……對,或者可以說她是一個高貴的女人,盡管她已不再年輕。
女人懷中有個黑黑的匣子,她一手提着燈籠,一手緊緊抱着匣子,緩緩遊走在中關屯附近,直到看到了雲軒古董店,她的腳步突然停下來,探頭向裡望去……略顯陰森的店面,一片寂靜,再也沒有往日的生氣。
女人躊躇片刻,眼神中飽含着太多複雜的内容,有遺憾、憤怒,甚至是傷懷,最後是一絲絕望的目光,她低頭再次看看懷中的黑匣子,突然爆發出一陣陣的狂笑聲:“死了,都死了,哈哈哈……”
猩紅的嘴巴張得很大,白色燈籠也跟着跳起了舞蹈,遠處的烏鴉撲棱着翅膀飛走了,這近乎歇斯底裡的詭異笑聲吓跑了它們,甚至連那些在附近遊蕩的幽靈都跑得遠遠的……人,有時候反而是最可怕的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