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三個故事:玄鐵壺

首頁
,問她。

     “我常常在想,或許我以前記得自己是誰,但是時間太久了,沒有人可以說起,就漸漸忘記了。

     我現在還記得這處宅院是我的家,但是明天,或者後天,也許就會忘記它了。

     小夏,你會記得我嗎?” “我不會忘記你的。

    ” 我有些不忍,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非常冰冷。

     夏,夏,該回來了。

     天空中響起了清明的聲音,似乎在呼喚我。

    我答應了一聲,朝着那聲音的方向走去,卻被一隻手牢牢地抓住,動彈不得。

     鐵姬微笑着對我說:“留下來,陪我吧。

    ” “呃,我想我該走了。

    ” “留下來吧。

    ” “對不起……” “留下來吧。

    ” 我沒有來得及說話,就感覺到被另一隻手迅速地牽起,劇烈的眩暈後,再一睜眼,面前的景色就已經變回店裡了。

     我的頭枕在遙的手臂裡,身上還蓋了件外套,似乎隻是小睡了一覺而已。

     隻是我知道,如果不是聽到了呼喚我的聲音,真正的我,可能就已經留在壺中世界裡了。

     牆角的大鐘,正指向十二點整。

     遙把我扶起來,倒了杯水給我,坐定之後,我才發現,自己似乎出了一身冷汗,衣服都濕透了。

    也許是出了汗的原因,覺得有些不舒服,想到門邊去呼吸下新鮮空氣。

    推開遙的手,剛走到門口,一股子冷風就灌了進來。

     深夜的街上已經很熱鬧了,小販們穿梭在人群裡,發出不小的喧嘩聲。

    粘膩的身體被夜風一吹,頓時清爽了許多,我扶着門框,總算覺得有點精神了。

     這個世界才是真實的。

     鐵姬并沒有再出現,想必是還呆在壺中世界裡吧。

     我在藤椅裡休息了會兒,漸漸地緩了過來,才發現眼前的局面不知什麼時候演變成了遙和清明對飲的情況了。

     他們一邊下棋,一邊喝茶,看上去十分和諧。

     鐵姬真的是失足落下鑄造爐的麼? 我明白這種時候就算發問,棋興正濃的二人也不會給我什麼認真的回答的。

     我覺得有些無趣,幹脆湊到清明的櫃台邊看起書來。

     櫃台上丢了好幾本書,我随手挑了本離我最近的書拿起來看。

     這本書封面看起來很雅緻的樣子,叫什麼未明美器談。

    随手翻開一頁,恰好是介紹鐵器的,其中專門列出了鐵壺一項,據說中國的鐵壺起源于春秋晚期,一度達到鼎盛,卻在短短的一夜之間急速衰退,所有工匠都不造鐵壺了,改造銅壺。

    後來鐵壺這種東西被人帶到日本,才又開始慢慢發揚光大。

     國内的古鐵壺傳世精品不多,鼎盛時期留存下來的鐵壺,隻有吳平王墓出土的一把玄鐵壺。

    還配了圖片,古樸的造型,雅緻的花紋,連黑色的壺身看起來都那麼熟悉。

    我下意識地看看桌子上那把茶壺,沒錯,一模一樣。

     看來這把壺還真大有來頭,不過為什麼鐵壺會一夜之間衰退呢?雖然按理來說,曆史上的青銅器比鐵器要更昌盛一點,但也不至于消失這麼快吧。

     我接着朝下看,這個作者貌似還挺博學,據他說之所以鐵壺在一夜之間衰退,是因為一把鐵壺的誕生所緻。

    而這把鐵壺,理所當然的就是吳平王墓出土的玄鐵壺了。

     這把鐵壺是當時最負盛名的工匠鐵冶子所制,鐵冶子之女鐵姬為父分憂,自願祭壺,投火而亡,鐵冶子悲痛欲絕,造出這把絕世奇壺之後也力竭而亡,适之,此壺又名鐵姬壺。

    吳平王得到此壺後,龍顔大悅,将此壺賜給了愛女蘭姬。

     誰料這蘭姬公主患有癔症,某天犯病時看到鐵壺倒出的紅色茶湯,突然發瘋了,将侍女趕走,自己卻打翻茶壺,把頭伸到了燒得通紅的炭爐裡。

    等到侍衛們趕來,蘭姬公主已經重度燒傷,不治身亡了。

     吳平王生平雖多姬妾,卻無子嗣,年過半百,隻得一女,蘭姬公主從小就被寄予厚望,終于長大成人,其姿容風華絕代,集萬般寵愛在一身,如今卻淪落得這般結局。

     平王盛怒之下,将氣全出在罪魁禍首鐵姬壺上了,當下命令屬下将壺銷毀,并且下令全國上下的工匠均不得再鑄造鐵壺,違令者殺。

    就這樣,全國工匠都不再制造鐵壺,偶有膽大違令者,也被殺掉了。

    一時間全國上下,談壺色變。

     蘭姬公主的死讓平王受到了強烈的刺激,氣血攻心,一病不起,又加上感染風寒,過了幾個月就過世了。

     由于吳平王未留下子嗣,朝中為争奪王位,爆發了大規模的戰亂,最終新王登基之後,原應被銷毀的鐵姬壺,竟然又離奇地出現了。

     但這把壺似乎被詛咒了,所有擁有它的人,都或瘋或死,沒有一個好結果。

     直到吳王朝結束的那天,玄鐵壺才随着最後一位持有者的滅亡埋葬于深沉的暗黑之地裡。

     民國時期,它被一支考古隊挖掘了出來,終得重見天日。

     後輾轉至幾位收藏家之手,卻都離奇失蹤,是以太過珍奇,屢遭盜賊之手,颠沛流離。

     鐵姬壺最後一次出現在世人面前,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這本書上記載的好像跟遙告訴我的故事不太一樣,卻又明顯是指同一把壺。

    遙的版本并沒有提到鐵姬壺後來的去向,也沒有提到蘭姬公主的事,更沒有提到這把壺的來曆。

    隻說每隔五十年,鐵姬壺都會出現在忘川堂,而且,遙還提到了詛咒的事。

     的确,書中記載的鐵姬壺也是不祥的象征,鑄造出它的鐵冶子死了愛女,自己也死了,得到壺的蘭姬公主也發狂死去了,平王也因此死去,王朝滅亡,曆代持有者都非死即傷,這壺簡直是掃把星附體了,難道真的有詛咒這回事? 可是鐵姬她,看上去那麼普通,那麼單純,我從她身上也感受不到什麼怨恨的氣息,為什麼會有詛咒呢? 但凡詛咒,多半是由恨意而生,姑且不說意念這種抽象的東西,單論器物本身,一般看上去,就會有種不那麼舒服的感覺。

     我看着桌子上的茶壺,它安靜地立在那裡,沒有一點不對勁的地方。

     到底是為什麼呢?我實在是想不明白。

     “小夏,拜托你不要再動腦子了,反正憑你的智商,也想不通什麼複雜的事情了,就不要再謀殺腦細胞了。

    ”遙熟門熟路地搭上我的肩,探頭看到我手中的書。

     “啊咧,你在看未明的書啊?這家夥等會兒會來店裡,不然到時候幫你要個簽名?” “未明?” 我看了看封面,作者的确是叫未明,不知道會是個什麼樣的人呢?文筆老練,知識很豐富,似乎很博學的樣子,該不會是老頭子吧。

    再看向遙,那家夥正一臉瞧我對你多好,你還不領情的表情瞅着我。

     我立馬放棄了問他的打算,不然他一定會得意個沒完了。

     反正我也會在店裡,既然那個未明會來的話,那就守株待兔吧,這種事情誰不會啊。

     看我不理他,遙馬上不樂意了,開始嘟囔着我不尊老愛幼啦傷害他脆弱的心靈等等罪過。

     我一聲不吭,任他說着,卻聽到旁邊的清明撲通一聲,癱倒在桌子上了。

    我吓了一跳,連忙跑過去看他,好不容易把他扶起來,想問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卻吃了一驚! 我從來沒看過清明臉色微酌,雙眼迷離的模樣,被他這樣軟軟地一看,心咚咚地跳得飛快,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這……到底怎麼回事呢?剛剛還好好的呢? 清明擡着頭,有些迷茫地看着我,眼神很無辜。

     我愣愣地看着他,差點忘記了自己想幹什麼了。

    偏偏遙還在那邊喋喋不休,讓人覺得有些煩。

     我一時惱了。

     “你到底說夠了沒有!過來看看清明到底是怎麼了啊!” 話說出口我才意識到語氣似乎過于重了,我還從來沒有這樣子跟遙說過話。

     半晌,也沒聽到遙的聲音。

     該不會真的生氣了吧?這下完了,這個愛記仇的家夥一定會說上我好幾天。

     “那個,遙,過來看下清明好不好?” 我放軟了聲音,小心翼翼地回頭尋找遙。

     遙倚在門口,笑得喘不過氣來,一隻手還搭着另一個人的肩膀。

     那是個非常好看的人。

     如果說遙的笑容像冬日裡正午的陽光,那他就是早晨的太陽,溫暖而恬淡,卻都同樣的耀眼。

     黑發黑眼,長身玉立,笑容溫文爾雅,即使站在遙的身邊也毫不遜色,完美得像是在夢中才會出現的人。

     我有點呆了。

     如果童話故事是真的,那王子殿下應該就是這樣的吧。

     那個人莞爾一笑:“沒想到是個這麼有精神的小姑娘呢!很可愛哦!” 我想我的臉一定紅了,任誰被這樣的男人稱贊,都會臉紅吧。

     他走到清明身邊,俯身嗅了嗅:“不礙事的,隻是喝多了茶,醉了罷。

    ” 我第一次聽說有人喝茶都能喝醉……清明還真是有着令人意外的地方啊。

    遙大力拍拍男人的肩。

     “未明啊,給我們小夏簽個名吧,她可是超級崇拜你呢。

    ” 明明隻是剛看過人家一本書而已,怎麼就變成崇拜人家了?還把我說得跟花癡一樣,遙還真是撒起謊來眼都不帶眨一下的。

     我用眼神向遙發射殺人光波,卻被那家夥輕松擋下。

     未明不但不是想像中的老頭子,而且相反的是隻有在夢中才會出現的完美男人形象。

    我為這個認知吃了一驚,又有些暗暗的高興。

     遙很欠揍的笑了出來,用手戳戳我的額頭。

     “不要傻看了,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 我連忙伸手去擦,幹幹的什麼也沒有,這才意識到又被這家夥給耍了。

     以戲弄我為樂趣的罪魁禍首輕笑一聲,逃走了。

     未明坐在清明身邊,修長的手輕撫着他的背,眼神溫柔,柔和的燈光使得兩個人像美玉一般溫潤美好。

    遙也湊了過去,那片區域瞬間充滿了強烈的美型氣場,看着他們,我突然有種自慚形穢的感覺,就像有道看不見的屏障擋在中間,格格不入。

     如果一定要打個比方的話,我就好像是坐在奢侈品商店櫥窗外的小乞丐一樣。

     我轉過頭去,不想再看到這一幕。

     所以我沒有注意到,桌子上的玄鐵壺也閃耀着紅色的微光。

     因為不想看到他們三個,我自顧自地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口,看着外邊街上零星的小販,一個戴着帽子的貨郎扛着插滿糖葫蘆的草把子,慢悠悠地走着,時不時吆喝兩聲。

     “冰糖葫蘆哎……” 那悠長的腔調在寂靜的夜裡傳得老長老長,因為在道觀長大的關系,我從來沒有吃過這種東西,偶爾想起來,總覺得童年對我來說,似乎有很多缺憾。

     比如現在,看着那鮮紅的糖葫蘆,我忽然有種想嘗一下的欲望。

     摸了摸兜裡,好像是有零錢的,于是我站起身來,想要買一串來嘗嘗。

     “師傅……” 那個貨郎卻不見了。

     我猛然意識到,這個年代,已經很少能看到走街串巷賣糖葫蘆的了,更何況是在這樣的街道,這樣的深夜裡。

     一隻冰涼的手搭在我肩上,碰到了我的臉,我吓了一跳,回頭一看,卻是遙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血貨郎的糖葫蘆你也想吃?真拿你沒辦法……” “血貨郎?” 看我一臉迷茫,未明笑了起來。

     “小夏,那個貨郎的東西可不能吃哦,以後碰到他賣你東西,也不要買比較好。

    ” “他是黑店的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