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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個故事:柳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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攢起來,等你毛掉光了的時候,做頂假發送給你,我很認真地對他說。

     他挑了挑眉毛,似乎準備嘲笑我,最後卻隻是拍了拍我的腦袋,對我說了一句話。

     本少爺是不會老的。

     他的笑容很燦爛,映在我眼裡,就像永遠不會凋謝的花一般。

     妖怪的壽命應該是很漫長的吧。

    一百年以前,遙是這個樣子,一百年之後,遙應該也還是這個樣子,隻是不知道,那時的遙,是不是仍然這樣愛美且自戀,看到美女就眼睛一亮,樂颠樂颠地迎上去,一副十足的牛郎模樣呢? 又或者,當這家夥蹲在夕陽映照下的街角,逗着路過的小貓兒時,也會偶爾想起很多年以前,與他共事過的我吧? 不管怎樣,我都明白,無論是清明還是遙,在他們的生命裡,我都隻是一個短暫的過客。

     人類實在是很脆弱的生物。

     我緊緊地握住了手中的貓毛,它們攥成一團,與汗水融合在一起,癢癢的觸感,讓人再沒有心思去想别的事情。

     遙湊到我面前來,仔細地研究着我瞬息萬變的表情。

     你現在,在想什麼? 我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他,我想把毛攢起來,織一件貓毛衣來穿,但是現在不夠,怎麼辦呢? 呃,你的意思是,要我拔一些給你? 遙也笑了,不過這次明顯沒那麼燦爛了。

     是的,感謝你的友情贊助。

     我把手放在他光滑的頭發上,摩挲了兩下,作勢要拔。

     那家夥精得要命,見勢不妙,光速從我身邊逃開,奔到店堂裡了。

    我甚至聽見了不知道什麼東西被他踢倒的聲音,咣咣當當的,然後是清明不耐煩的聲音,書扔在木質櫃台上的聲音,細細碎碎行進的腳步聲,衣料摩擦的簌簌聲。

     一切細小而繁雜的聲音,在這黑暗裡,都被放大得無限清晰起來。

    原來平淡的聲音,在心底陰暗的角落裡,變得溫柔而折磨人起來。

     我将臉埋入枕頭之間,堵上了耳朵。

     佛祖也好,上帝也好,誰來救救我吧。

    告訴我,這一切都隻是夢,我從來都是一個人在生活。

     這樣的話,等我醒來之後,便不會感到痛苦了。

     懷着這樣隐秘而不可告人的願望,我進入了暗沉的夢鄉。

     夢境是一貫的陰沉色調,我被不知道什麼東西抓住了,掙脫不得,清明就坐在店裡看書,卻任我百般呼喚,也不肯回頭來看一下,援兵近在咫尺卻袖手旁觀,那情景,實在是令人絕望。

     直到掙紮了半天,我才從噩夢裡掙脫出來。

    勉強清醒了一點,才發覺自己的确是被什麼給抓着,整個人被兩條結實而溫暖的手臂環住了。

    旁邊是遙安靜的睡臉,睫毛纖長,皮膚光潔,鎖骨的線條也很優美,很好,構圖OK,色彩完美,一切都沒問題,隻是…… 隻是為什麼遙也會睡在這裡啊? 喂!我踹了他一腳。

     沒有動靜,喂!我又踹了他一腳,這次使了點力氣,那家夥卻隻是慢吞吞地睜開眼,瞄了我一眼,翻個身繼續睡起來。

     我生氣了,拎住他耳朵往外重重一揪。

     這下子他終于清醒了,猛地坐起來,捂着耳朵,哀怨地看着我。

    那表情,仿佛是被占盡便宜又抛棄的怨婦一樣。

     我哭笑不得,雖然以前也跟遙睡過一張床,可那是變回原形毛茸茸的貓抱枕,現在是一個光着身子的大男人,被占便宜的明明是我吧?這家夥倒先擺起臉色來了。

     “喂,給我解釋一下。

    ” 我敲敲床頭,意思很明顯。

     “這是我的床,我不睡這裡睡哪裡啊?”遙揉着眼睛,一臉無辜。

     喂,明明這房間昨天說好讓給我睡的吧?太無恥了!論吵架的話,我向來是說不過他的,當下也不再浪費口舌,直接披衣起床。

     遙則倒頭接着睡,一副三百年沒見過枕頭的樣子。

     我剛想跳下床來,房門就被人推開了。

     清明探頭進來,冷不防看見這片光景,床上一片狼藉,遙光裸的背,我未扣好的衣衫,眉頭以非常不易察覺地速度皺了一下。

     他一定誤會了。

     我有些煩惱地想着,他卻很快恢複了平素冷淡的模樣。

     “出來吃飯。

    ” 他丢下這句話,就把門關上了。

     收拾完畢,來到外面,廳裡的桌子上早已擺上了熱騰騰的飯菜,大門虛掩着,透着幾縷溫柔的陽光。

     我在清明對面坐下來,沒來由地有些局促起來。

     清明什麼都沒有說,我卻有些不安,心底有個聲音在不停叫喊,你其實是很害怕被他讨厭的吧? 心神不甯,胡亂扒着飯,根本沒注意自己吃了些什麼,隻覺得滿口苦澀,清明的聲音悠悠響起,“我記得,你以前不吃苦瓜。

    ” 低頭一看,碗裡居然扒了幾筷子苦瓜,怪不得味道這麼不對頭呢。

    他看着我苦瓜一樣的臉,沒說話,隻是動手挪了下盤子,将我愛吃的菜換了過來。

     突然釋然了,清明還是一如既往的清明。

    本來什麼都沒有的事,我幹嘛要自尋煩惱呢? “晚上去醫院的話,讓遙跟你一起去吧。

    ”半晌,清明說到這個話題,我心一沉,難道這回的事情很嚴重嗎? “那個……這次的生意,很大嗎?”我不想用恐怖這個詞,小心翼翼地選用了其他的代稱,畢竟,清明似乎很重視的樣子。

     他輕輕搖頭,否定了我的猜測,接下來一句話,又讓我心跳加速起來。

     “我已經為你收拾了一個房間,以後想留宿的話,就留下來吧。

    ” 這句話從他口中說出,我是想也沒有敢想過的,如今乍一聽到,竟然不敢當真。

     “真的?” “如果不想回家的話,搬來店裡住,也是可以的。

    ”狹長的鳳眼直視着我,目光沉靜卻咄咄逼人,“不願意?” 當然願意!一千一萬個願意!住在店裡,比住在什麼保險公司都要靠譜多了,我連忙點頭答應。

     那張臉上泛起一絲極淺的笑容,一時讓我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總覺得,清明今天好溫柔啊…… 盡管蘇揚說身體已經不要緊了,我還是決定去醫院看她,順便探一下新生意的消息。

    因為遙說,餓鬼大概就在醫院附近這一帶徘徊,專食病弱之人的生氣,使他們的性命縮短。

    如果說真的是這樣,那麼蘇揚也是目标之一,我就又多了個不得不管的理由了。

     以上,就是我此刻走在這條陰冷的走廊上的原因。

     夜晚的醫院,充滿了一股腐敗的氣息,一切都是朦胧而不真實的,燈光照不到的暗處,藏着影影綽綽的魑魅,窩在牆角裡蠢蠢欲動着。

     但是我并不害怕,因為遙在我旁邊,他一路都在四處張望,偶爾沖那些黑霧一樣的東西做個鬼臉,于是那些東西就在他犀利的眼光下怯怯地逃開了。

     在我的眼裡,遙似乎和恐怖這兩個字搭不上邊,但是在那些低級的陰靈眼裡,他大約屬于很恐怖的那一類吧? 說到底,他其實是個很好看的男人。

    在這種重視表象的世界裡,人也好,妖也好,生就一副好皮相總歸是很有用處的。

    漂亮的人,在絕大多數時候,都能比一般人得到更多的同情,欣賞,愛慕或者寬容。

     即使是夜晚,在路上他的回頭率也很高,就連走廊裡偶爾走過來的護士,都會若有若無地多看他兩眼。

     遙又是個人來瘋型,一旦察覺到有人在看他,他就會把臉上的笑容模式調成殺傷力最大擋,直到人家開始不好意思為止。

    “像個花癡一樣……”我小聲嘀咕了一句。

     “嗯?你說什麼?”貓的耳朵就是敏銳,自言自語也完全沒有逃過他的耳朵。

    遙往我頭上啪了一下,“本大爺才不是花癡!隻是基于紳士風度,為廣大女士奉送溫柔的笑容而已!” 完了,這家夥絕對言情小說看多了,敢情還把自己當成頭牌HOST了?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這麼肉麻兮兮的台詞來。

     我懶得再跟他理論,隻是加快了腳步,往蘇揚的病房走去。

     病房的門緊閉着,我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敲了兩下,很久沒有反應,正想着人是不是已經睡了時,房門突然被打開了。

    隻是房間裡沒有人,遠處蘇揚的床,是空的。

    我以為進錯了,看了下号碼,卻又沒錯。

    這是怎麼回事呢?總不會已經出院了吧?我沒有料想到會是這種局面,隻感覺旁邊的遙輕笑了一下,低頭對着空氣道:“你好啊。

    ” 我不由得低頭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原來門後有一個小孩子,小小瘦瘦的個頭,縮在門背後,隻露出一個頭來,實在是很容易被忽視,隻見他一臉驚訝地看着我們,似乎沒有想到大晚上的會有人來敲門。

     我努力讓自己露出友善的笑容,然後蹲下身問他:“小弟弟,在這間病房住的姐姐去了哪裡,你知道麼?” 他看着我,一雙大眼睛閃啊閃的,似乎在疑惑該不該告訴我們,最後來了句:“漂亮姐姐跟醫生叔叔出去了。

    ” 跟醫生出去了?難道病情複發了?不,不對,如果病情複發了,應該是被護士阿姨推出去了才對吧?況且……出去這個詞,聽起來似乎更像出去玩,出去約會之類的。

     難道?想起蘇揚提到醫生時那帶笑的臉,我突然了解了。

    那家夥八成約會去了,這進展還真快呢?該說不愧是蘇揚麼?效率就是高!不過也可能是生病的時候,感情比較脆弱,容易對醫生産生依賴心麼?然後,依賴變成愛慕? 蘇揚這家夥,看起來開朗外向社交廣泛,但其實是個很純情的人。

    而那位柳醫生,年紀輕輕就離了兩次婚……說實話,聽起來總覺得不太好。

    那個醫生給我的感覺也有點特别,說不出哪裡特别,但就是讓人對他印象很深。

    不過說到底,戀愛空白的我,也沒資格對蘇揚的戀愛指手畫腳就是了。

     腦袋飛速運轉了一會兒之後,我對那孩子道了謝,準備拉着遙走開,卻一下子撈了個空,怔了一下,才發現那家夥鬼鬼祟祟地貼在牆上不知道在幹什麼呢。

    我悄悄走到他身邊,想吓他一跳,卻被他有些嚴肅的神情給鎮住了,于是也一動不動,想看他在幹嘛。

    結果還沒等我擺好架子,那家夥就挺直了腰,恢複了美少年的姿态,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對面肯定來了女人,八成還是美女級别的那種。

     果然不出我所料,對面的确來了位美女,而且是我們正要找的蘇揚。

    蘇揚看見我,笑着向我打招呼。

    我張了張嘴,正想跟遙介紹一下,看了看他的臉之後,立馬打消了這個念頭,看來根本不用介紹了。

     遙的臉上挂上了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深深地看着蘇揚,連伸手的姿勢都變優雅了。

    如果不是很了解他平時的德性,估計我也會被這風度翩翩的家夥迷住了。

    蘇揚被這突如其來的家夥握住了手,很是有點迷茫,将視線轉向了我。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遙在那自我介紹起來了,說他是我的同事啦什麼的,常常聽我提起蘇揚什麼的,今日一見果然是個美女什麼的,把蘇揚說得一愣一愣的,但明顯,心情很好地對遙笑起來了。

     我站在旁邊,看他們兩人熱烈地說笑着,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隻覺得稍稍有點寂寞的樣子。

     以前在學校裡也是這樣,在路上遇到蘇揚的各色朋友們,我也是像這樣被冷落在一旁,插不上話,也不想插話,像個影子一樣,躲在蘇揚的光芒之下,隻是漠然地看着那些并不屬于我的笑臉。

     果然,連遙也不能免俗。

     抱定當影子的主意,我靜靜站在他們身後,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遙似乎才想起來站在一邊的我,怕影響其他病人,于是提議說不如大家去外面的涼亭坐一會兒,方便聊天,蘇揚自然是答應了的,我也沒有什麼可反對的理由,于是三人一起往花園裡去了。

     夜色濃郁,花園裡很安靜,涼亭裡三四個石凳随意地擺着,我猶豫了一下,放棄了坐在遙身邊的打算,挨着蘇揚坐下了。

    風是冷的,吹得人骨頭裡都是涼意,遙和蘇揚輕快地交談着,偶爾會看向我,這時候我就會哦一聲,表示我在聽。

    反正我聽不聽到,對他來說都無所謂吧,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應着聲,眼睛卻看着花園深處。

     在深處的盡頭裡,有個人,一動不動地站着,在暗處裡看來,像道影子。

    但是他在看這邊,即使隔得很遠,也能感覺到那道充滿壓迫感的視線,正緊緊地盯着我們這邊。

     我瞄了一眼遙,他好像完全沒有感覺到,仍然在和蘇揚說話。

    莫非有了美女,這家夥連感覺都變遲鈍了不成?我決定不理他了,自己跳下亭子,向着那邊跑去。

     遙在身後問我要去哪裡,我丢下一句,要去衛生間,就頭也不回地跑了。

     我當然沒有去衛生間,而是悄悄地向花園深處跑了過去。

    那個人似乎發現了我,轉身撤了。

    一定要看看那是誰,我心裡隻有這麼一個想法,根本來不及想别的,馬上追上去。

    醫院的花園并不大,分隔道路的都是些小樹,根本是藏不住人的,但我卻的的确确跟丢了。

    明明隻是一轉彎,他就不見了,空蕩蕩的路面上投射着樹枝淩亂的影子,組成一個個變幻莫測的圖案,恐懼感襲上心頭,我突然反應過來今晚來到這裡的目的之一——餓鬼。

     這個醫院裡有餓鬼。

     我決定回去,現在的我還遠遠沒有逞英雄的資本,然而一回頭,我就明白了自己的處境,或許我不逞英雄也不行了。

     路燈的暗影裡,站着一個老太太,滿臉濃得化不開的皺紋,點綴着兩顆渾濁的眼珠,微微彎着腰,正面無表情地盯着我。

     我被她的目光看得發毛,正考慮要怎麼辦?逃?我逃得了嗎?不逃?一定會被餓鬼吃掉吧,估計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吧?這邊我在躊躇着該怎麼辦,那邊人家已經開始行動了,轉眼就到了我面前,然後……張開了嘴。

     難道要原地吃了我嗎?喂,不用煮一下麼?這位奶奶,吃生的會壞肚子的!我幾乎反射性地要一巴掌揮下去了,卻聽到一句幽幽的話。

     “這麼晚了,小姑娘不要呆在外邊,很危險的。

    ” 什麼?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餓鬼的話,應該不會這麼好心叫我不要待在外面,也就是說,這個看起來很恐怖的奶奶不是餓鬼?我靜下心來,看了看地上,雖然很淡,但她的确是有影子的。

     果然,不是鬼。

     “呃,我這就回去,倒是您,這麼晚了,怎麼還在外邊啊?” 老太太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隻是看着我的身後。

     該不會身後又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吧?我簡直對回頭這個動作産生恐懼感了,不得已,還是慢慢地回頭看了下。

     一切正常,遠處跑來一個穿着白大褂的護士,氣喘籲籲地沖我們這邊跑來,一邊還喊着。

     “羅姨,羅姨您怎麼又偷跑出來了啊!快點跟我回去,該吃藥了,柳醫生正等着您呢。

    ” 敢情這個老太太是病人?而且還是精神上的毛病?不然的話,舉止也太詭異了點吧。

     柳醫生?我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柳夜,隻是……給蘇揚看病的話,應該是内科吧?跟精神科又有什麼關系啊? 我也沒好意思攔住護士問這個柳醫生是不是柳夜,因為羅姨看到她,早就跑得不見影兒了,要再找的話,估計又要費半天功夫了。

    她急急地從我身邊跑過,我連忙側過身子讓路,擦肩而過的瞬間,我又聞到了她身上的香味。

     又來了,這個熟悉的香味,奇特而濃郁的味道……排除了消毒水的可能性,難道這是醫院發的福利,集體購買香水麼?那男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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