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看見了哪個很驚豔的美人兒,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嘴巴裡的煙也差點掉下來。
我心裡暗笑他的樣子,也好奇該是怎樣的美女才有這樣的吸引力,也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
這一看不要緊,我的眼睛也直了。
果然是美女,大美女,而且是兩個!
其中一個有着很中性的美,頭發短短的,線條利落的皮制外套,剪裁精緻的褲子緊緊包着兩條又長又直的腿,腳上踏着小皮靴,酷勁兒十足。
另一個風情萬種的美女親熱地挽着她的手臂,一頭黑亮的長發随意地披着,單薄的衣服緊緊裹在豐滿的身體上,讓人移不開眼睛。
長發美女注意到我的眼光,沖我微笑,那妩媚勁兒把我驚了一下,這不是鈴還能是誰?
我正猶豫着是不是要打個招呼,兩人已經從我眼前走過去了。
鈴挽着那人的手臂,親親熱熱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她沒有再回頭看我。
或許狐狸精的本性就是這麼薄涼吧,對你好時讓人透不過氣,轉過頭一下子就會忘掉。
我絮絮叨叨地說服自己,妖怪就是這樣子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本來跟我就沒什麼關系,有什麼義務要記得我呢。
肩上被拍了一下。
“想什麼呢?在發呆?”
原來蘇揚已經出來了,手裡提着兩個大袋子,一臉喜色,看來收獲頗豐。
“沒什麼?要再逛一會兒嗎?”
我站起身來。
事實證明,女人的購物力是驚人的。
當我晃晃悠悠地提着一堆袋子往忘川堂趕時,天幾乎黑透了。
出來時忘記帶手機,也不知道幾點鐘了,我怕回去太晚被遙罵,下了車之後就開始拔腿狂奔,結果回到店裡還是被罵了。
遙教訓了我幾句,看見我買了一堆東西,又高興起來。
“我們小夏終于知道打扮自己了麼?買了些什麼,來讓我看看嘛。
”
他笑嘻嘻地就去開袋審查,結果摸出來個大盒子,打開看了半天,問我:“這什麼東西?”
“銀時的手辦啊,你不是看見了嘛。
”我攤了攤手。
“那這些呢?”他扯着其他幾個盒子問我。
“哦,那些啊,聖鬥士的可動人偶啊,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嘛。
”
“喂,這個怪裡怪氣的布袋子是怎麼回事?”
“什麼啊?那是我新買的哆啦A夢造型背包,你不要扯,會壞的!”
“這個呢?”
“用眼看也知道吧,遊戲機啊。
”
“衣服呢?”
“什麼衣服?”我斜着眼睛看他。
“哪有女孩子逛街會不買衣服的?我說,你真是女孩子麼?真的沒有投錯胎麼?”遙蹲在地上自怨自艾起來。
“小夏,我對你絕望了……”
“那你慢慢絕望,保重身體。
”我語重心長地拍拍他,捧着那堆周邊手辦就準備回房間。
這時候,一直沒開口的清明插了句話。
“下次出去時,也帶我去看看。
”
“啥?”我一是沒聽清楚,二是不敢确定,又問了一遍。
“遊戲機。
”他特意用手指着我懷裡的PS2,我驚得眼珠子差點都掉下來了。
遊戲機?我沒聽錯吧?清明居然對遊戲機表現出很有興趣的樣子?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這兩者都絕對的不搭……
“那個,要不你先試試我這個?反正我還買了幾本雜志,一時來不及玩它。
”
我把白色的PS2塞到他手裡,逃也似地跑掉了。
他真的會玩麼?
說實話,我很懷疑。
過了一會兒,我收拾完畢回到店裡時,看到清明還是維持着原來那個坐姿,認真地擺弄着機器,看得出來他似乎并不太會玩,但還是很努力摸索着,臉上的表情也随着手裡的動作有所變化,終于,他很遺憾似的放下了機器。
我知道他八成是輸了,于是走過去問他:“要不要我教你?”
我本來也隻是随便說說而已,況且我知道,以他的性格,一定會拒絕,卻沒想到他竟然點了下頭。
坦率的表達出自己願望的清明,真的很少見。
于是我二話沒說,調出一個遊戲就給他演示起來,大概是因為太得意忘形了,結果第一局就慘敗,旁邊觀戰的遙甚至毫不客氣地笑了起來。
我有些窘迫,讪讪地把遊戲機丢還給清明,便縮到我慣用的藤椅裡裝起空氣來。
入秋了,天越來越冷了。
今晚甚至還下起了雨,風呼呼地吹着,空氣裡竟然也開始有涼意了。
我窩在藤椅裡,沒來由的有點小小的惆怅。
“唉……”
“歎什麼氣呢?”
遙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了旁邊,一副知心大哥哥的口吻。
“因為天又冷了……”
“我不記得你怕冷啊……”
“我當然不怕冷,隻是天一冷,就證明,一年又快過去了。
”
“那就讓它過去吧。
”
遙滿不在乎地說着,我瞟了他一眼。
“妖怪自然是不會在乎一年兩年的,因為你們活得久嘛。
”
“你想像我們一樣麼?”
遙看着我,眼睛裡帶着認真。
“不要。
”
我斷然拒絕。
我是一個普通人,隻是一個普通人。
普通的人的話,在人世生活百十年,輪回,投生,定時清除記憶,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遙摸摸我的頭,沒有說話。
雨越下越大了。
這樣的夜裡往往會發生一些事情,照清明的話說,就是容易讓不祥之物混着大雨溜進來。
今夜也是如此,或許是因為這原因,或許是因為别的什麼原因,我總覺得有些不安。
遙似乎注意到了,于是問我是不是先睡會兒比較好,我正要答應,眼睛卻看見了門外的東西。
那個東西是紅色的。
說是東西,其實原本應該是個人,隻是已經不成人形了。
它整個身體團成一團,手啊腳啊的都已經折斷,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形态扭曲着,盡管隻是站在門口,那濃烈的血腥感就讓人有些睜不開眼睛了。
我一陣暈眩,差點沒吐出來。
遙噌的一下站起來,擋在肉球面前,那團東西既不前進,也不後退,就隻是一動不動地與他對峙着,一隻大眼珠子滴溜溜地窺視着屋裡面,那情景既惡心又詭異。
我被它盯得毛骨悚然,隻好拼命往清明身後躲,清明抓住我,把我往櫃台裡一塞,離開那道目光的範圍,我才慢慢地不那麼驚慌。
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從小到大,我見過的可怕東西并不少,奇怪的形态也并不少,卻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
按理來說,這種形态,生前必定是經受了殘酷的折磨,或者是死法特别慘烈,一般這類靈體都會抱持着強烈的怨念才對,可是剛剛那團肉球,雖然眼睛很詭異,我卻并沒有感覺到什麼怨念。
它的眼神,甚至讓人覺得是在好奇。
我覺得隻要是普通人,應該沒人能承受被一隻怪異而恐怖的肉球拿眼睛盯的,但那僅僅是視覺上的承受不了而已。
從感覺上來說,它并不是那麼讓人難受。
我不想看見它,卻又很想知道遙在跟它嘀嘀咕咕說些什麼。
遙的語氣聽上去并不嚴厲,這更加論證了我對肉球性質的猜想,看來它應該不可怕才對。
隻是接下來那個聲音讓我有些糊塗起來了。
那個怪裡怪氣的聲音,倒也不陌生,正是每天都會看到的血貨郎,說起來,我還經常跟他打招呼呢。
在這條冷清的街上,走來走去的賣些乏人問津的奇怪零食的他,還算是我為數不多的熟面孔之一。
血貨郎與遙不知道說了幾句什麼,接着又提高聲音,向着屋裡喊道。
“小夏姑娘,對不住吓到你了,改天請你吃糖葫蘆賠禮哦。
”
“謝謝,不用了。
”
我立刻站起來謝絕他,開什麼玩笑?我還真不敢吃他的東西。
隻有死人才知道血貨郎的東西是什麼味道……
未明很久以前說過的話,我一直記得很清楚,正因如此,看見血貨郎的零食時,總有種奇怪的感覺,似乎那不是什麼糖葫蘆,而是速效催命丸一樣。
遙從門口回來,慢悠悠地坐回藤椅裡,我沖到門邊,朝外張望,自然已經什麼也看不到了。
“血貨郎人呢?”
“走了。
”
清明的回答一向很簡潔。
“走了?那……那個東西呢?”
“被帶走了。
”
幸好他雖然惜字如金,卻也能表達清楚意思,我點點頭,又抛出了第三個問題。
“那個東西……是什麼?”
清明和遙對視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最終還是清明先開了口。
“是肉畜。
”
“不是人麼?”
“很久以前是。
”
肉畜,也就是食物。
想到血貨郎應季時賣的那些噴香的肉粽之類的,我就忍不住一陣惡心,如果當時我吃了,現在不知道會是什麼感覺?
我看着遙,試探性地問他:
“在你眼中,我該不會也是未來肉畜吧?就像我們看豬和牛羊一樣?”
遙愣了一下,旋即笑起來:
“你覺得大熊貓是不是肉畜呢?”
“當然不是了,熊貓是國寶啊。
”
“那你也是我的國寶啊。
”
他似乎怕我不信,又解釋道:“就算你不是人,是豬,牛,羊甚至是一隻蟲子,我也會把你當國寶的。
”
我硬生生地被他這個說法雷倒了,眼前不由自主的出現遙跟一頭牛或者一隻豬勾肩搭背講笑話的情景。
說實話,我還真無法想像自己變成非人類是什麼感覺呢。
清明看了我一眼,淡淡地道:
“你不用想太多,肉畜的來源一般是生前十惡不赦,死後無法投胎的惡人罷了。
況且,現在已經很少人會食用了,剛剛這一隻,隻是血貨郎圈養着觀賞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