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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個故事:狐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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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沒來得及介紹,旁邊的鈴就把話接了過去。

     “你好,我是胡鈴。

    ” 鈴說着,就把手伸了過去,師弟沒有去握她的手,隻是微笑着,抱拳行了個禮。

     鈴愣了下,把手收回來,有些沉默。

     我握住她的手,涼涼的。

     這時原先在觀裡的幾個弟子也都出來迎接了,一時簇擁着我,問長問短的,一同往觀裡去了。

     我很久沒有回來了,道觀卻還是原來的樣子,并沒有多少變化,門還是那扇門,窗還是那扇窗,連我小時候差點跌進去的那口井也都保持着原樣,井口的青石被繩子磨出一道道的溝痕,摸上去光滑得很。

     行李被師弟拿去了客房,我站在院子裡,看着鈴走來走去的身影。

     自從來到這裡,她就有些激動,要麼呆呆地看着院裡來來往往的小道士,要麼盯着師弟,在他跟前轉來轉去。

     “鈴姐……” 我朝她招招手,她很快就走了過來。

     “鈴姐,你有看出什麼門道了麼?” “不會有錯的。

    ”她似乎很肯定。

     “你确定嗎?” “就是他。

    ” “啊?” 我一直認為鈴要找的人是蘇揚,看到她這麼肯定師弟,心裡頭不禁有些疑惑了。

     按理說,轉世投胎的話,變成男人倒也正常,隻是我從小跟師弟一起長大,實在很難想像這家夥前世是個女人,而且還是個長得跟蘇揚一樣的女人。

     怎麼想都覺得不習慣。

     吃飯的時候,師弟特地過來同我們一起吃,席間我們偶爾聊幾句天,多半是鈴問,師弟答,我隻是旁聽,并不怎麼說話。

     即使隻是稍微觀察下,也能看出師弟對鈴很客氣,也很冷淡,回答問題時也往往很簡短,含糊了事。

    起先我以為這是在年輕女性面前的拘謹所緻,仔細琢磨之後,發現他是真的很冷淡。

     我跟師弟從小一起長大,他的性格什麼樣子,我自然是知道的。

    他待人接物雖然不熱情,卻也絕對不會對客人這麼疏離,總不會是為了避嫌吧? “你怎麼都不說話的,難道幾天沒見,會害羞了?” 我故意逗他。

     “沒有,我隻是有些心神不安。

    ” “哦?莫非是見了美女,才這麼心神不安?” “師姐……” “小夏……” 兩個人同時出聲,鈴在桌下悄悄拉了拉我的袖子。

     “好啦,我知道啦……” 連個玩笑也開不得了。

     半夜的時候,我問了鈴一個問題。

     “他根本不記得你了,對吧?” 鈴默默點頭,其實就算不問,我也早已心知肚明。

     “明天跟我一起回去吧。

    ” 我理解似的拍拍她,現在的情況,似乎并不适合久留下去。

     “我要留在這裡。

    ” “什麼?”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要留在這裡。

    ” 鈴看着我,又緩緩地說了一遍。

     “鈴姐,這裡可是道觀啊,而且……而且……” 而且他根本不認識你,也想不起來以前發生過什麼事情,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是前世搭救你的那個人啊! 在一遍遍輪回中,記憶早已模糊,靈魂也不複當初,連軀殼都變得陌生起來。

     即使是為了這樣一個人,你也想要留下來嗎? 這些話,我并沒有說出口。

     如果這是鈴的選擇,我也沒有幹涉的權利。

     隻是,人妖注定殊途,更何況是處在敵對面的道士與狐妖呢? 沒有人能保證這一次會不會還是悲劇。

     鈴似乎知道我在擔心什麼,輕輕抱住我。

     “小夏,你不要想太多。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自從我被封進銅鈴裡之後,我想了很多,最初我很怨,很恨,很不理解,漸漸的我就覺得,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我是妖,她是法師,她本來可以在最初就殺掉我,卻并沒有那樣做。

    而是救了我,為我治傷,即使在最後,她也沒有殺掉我,隻是把我封進了鈴裡。

    我想,她應該還是在乎着我的吧?這樣想一想,心裡也就不那麼難受了。

    ” 鈴的頭發拂在我的臉上,癢癢的,我有些想笑,卻笑不出來。

     “來到這裡的那刻起,我就決定陪在他身邊了,不管以哪種形式,至少我想好好地看着他度過這一生,呐,小夏,人的一生這麼短,這點時間對我來說,又算得了什麼呢?” 她松開我,看我仍然有些悶悶不樂,便又笑了。

     “其實啊,你看這裡山清水秀的,是個上好的修行之地呢。

    我早早地來占了好地盤,以後修煉成九尾狐,回去看你,多拉風,對吧?” “是啊,真的很拉風呢。

    ” 我勉強笑了笑,隻想趕快逃離鈴的目光,便披上衣服。

     “我出去走走。

    ” “我和你一起吧。

    ” “不用了,我去看下我爺爺。

    ” 謝絕了鈴的陪伴,我摸索着出了門,朝着記憶中爺爺的墓地走去。

     山裡沒有路燈,隻有一輪明月,我就着清冷的月光,尋到了爺爺墓前。

    墳墓周圍十分潔淨,看得出來是經常有人打掃的。

     山風很冷,我裹緊了衣服,尋了處平坦地方,往石碑上一靠,也不說話,就隻是那樣子發起呆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有個溫和而沙啞的聲音輕輕傳到我耳朵裡來。

     “夏啊,莫坐這裡,要着涼的。

    ” “爺爺!” 我幾乎要哭起來了。

     自從爺爺去世以後,我經常半夜三更跑來這裡,希望能看到他,可惜無論怎樣,他都沒有出現過。

     “夏啊,莫回頭,趕快回房吧,要變天了。

    ” 天似乎暗了下來,月亮也不見了,山風吹得更勁了。

     我被看不見的力量驅使着,渾渾噩噩地回到了道觀門口,遠遠地就看到鈴正在中間的院子裡走來走去,看見我,一臉驚喜。

     “小夏啊,你去哪裡了?我正想出去找你呢。

    咦?你臉色怎麼這麼白?不舒服?” 鈴向我走了過來。

     總覺得,有種不妙的預感。

     我想要阻止她,突然有種強烈的想法,阻止她過來。

     “别過來!” “小夏?” “你回去,别過來!” 一道耀眼的白光在我眼前閃過,耳朵裡聽到轟隆一聲炸雷。

     鈴站立的地方已經變成了一個焦黑的大坑,她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小小的獸,蜷縮成一團,一動也不動。

    我沖過去把它護在懷裡,禁不住失聲痛哭。

     都是我害的,如果不是因為我,鈴又怎麼會變成這樣! 冰涼的雨水終于從天而降。

     片刻之後,被我的哭聲引來的師弟才把我從雨中拉出來,他甩了一塊毛巾給我,又拿了另一塊,細心地擦起懷中的狐狸來。

     “你再傻傻地哭一會兒,它可就真沒命了。

    ” 我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因為我隻顧傷心了,根本就沒仔細看它的死活。

     “經過天劫,還能活下來,也真是命大。

    ”師弟把狐狸輕輕放到床上,給它蓋上被子,轉身看我,神情有些嚴肅。

     “師姐,它就是你帶回來的那個朋友吧?” 我無法否認,因為這是事實。

     師弟笑了。

     “其實我也正奇怪呢,你為什麼要帶隻狐妖回來,隻是一直沒找到機會問。

    而且看它的樣子,似乎也不像會傷害你的樣子,也就沒管它了。

    隻可惜,它還是沒躲過天劫啊。

    ” “你早就發現了吧?” 他點點頭。

     “不趕盡殺絕嗎?這是狐妖啊?” “現在它隻不過是普通的狐狸而已。

    ” “拜托你件事,好嗎?” 我懇求地望着他,他仍然溫和地笑着,有些略微的羞澀。

     “師姐有什麼事,吩咐我就是了,哪裡用得着拜托啊。

    ” “請收留這隻狐狸吧!” 隔天,狐狸便恢複了生氣,已經開始滿院子跑着玩了。

    它的毛是赤紅色的,跑得快了,便像一團燃燒的火焰,觀裡的道士們都挺喜歡它,它也不怕人,尤其喜歡跟在師弟身後轉來轉去的。

    脖子裡用紅繩吊着個小鈴铛,叮叮當當的,讓觀裡變得熱鬧了不少。

     你覺得幸福嗎?鈴? 送我去車站的路上,師弟摸出一個木牌,說是蘇揚上次來時落下的,讓我捎給她。

     這時我才驚覺,他和蘇揚竟然是認得的。

    細問之下,更加吃驚,原來蘇揚竟然是他的堂姐?! 人生真是奇妙,不同的人之間,用一根細細的線就可以彼此相連。

    在這個世上,有些人的靈魂是純粹的,有些人的靈魂是殘缺不全的,有些人的靈魂是與别人互相滲透的。

    或許有那麼一個靈魂,在輪回的過程中分裂成了兩半,一半帶着軀體的記憶投生在人間,另一半靈魂,則帶着對前世的不舍,投生成了完全不同的人? 是這樣嗎?鈴? 柔和的風吹在我臉上,癢癢的,像發絲的觸感。

     回程的心境與來時不同,似乎輕松得多了。

     在行色匆匆的人流中,我一眼就看到了來接站的遙。

    他正在四處張望,待一看到我,便笑了起來。

     那是即使在寒冬臘月裡,也能讓人如沐春風般的笑容。

     我三步并做兩步,一下子撲進他懷裡,下一秒就被大衣裹住。

     “我們小夏似乎變得會撒嬌了呢。

    ” “不然我還是出來好了……” “不……這樣就好。

    ” “清明呢?” “他在店裡,我出來接你一起回去,晚上想吃什麼呢?” “随便什麼都好。

    ” “真是高難度的題目呢。

    ” “那好吧……吃不死人的就行。

    ” “你也太小瞧我了……” “遙?” “嗯,怎麼?” “你是不是得老年癡呆症了……” “……” 11月18日,夜,忘川堂正常營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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