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你這個月不順心的時間不是還沒到嗎?”
“你怎麼知道?我以前有在臉上寫過不順心這幾個大字嗎?”
“你的一切我都清楚得很。
”
聽到這句,我沉默了。
平心而論,遙雖然經常嘲笑我,捉弄我,但實際上,他對我是極好的。
即使我極力不想承認枕夢書給我看到的那些記憶是我本身的,卻也不得不對遙感到愧疚。
如果不是因為我,他也不會窩在這個小地方。
如果不是因為我,他本應有更加光明的未來。
我不知道遙如今是怎樣的感覺,我隻知道自己對他的感情。
很複雜,很内疚,很依賴,同時還有那麼一些心疼。
正因為如此,我才不想再讓他有什麼困擾。
如今的我,老老實實做個普通人,過完這一生,才是對他最好的回報吧。
“真的沒什麼,隻是有些想家了。
”
我捉住他的手臂,輕輕晃着。
“我很快就會回來。
”
“嗯。
”
他的頭埋在我肩上,一動不動,我摸摸他的頭發,不動,幹脆扯了一根下來,自言自語道:“貓毛衣的收藏又增加了啊……”
遙跳起來了。
“你不會真的想織貓毛衣吧?”
“當然了,羊毛衫已經沒什麼稀罕的了,穿着貓毛衣上街才叫神氣哪!”
我認真地說着,甚至開始動手去拿旁邊的剪刀了。
遙尖叫一聲,抱着頭跑掉了。
終于清淨了,我松了口氣,繼續收拾行李。
沒過幾分鐘呢,我就又被抱住了。
我正欲發作,就被背後傳來的話吓了一跳。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我吓了一跳,我今天去見過蘇揚,難道這也被鈴聞出來了?我有些懊悔,原來狐狸的鼻子也是這麼靈的。
我還未答話,鈴就迅速撲到我手中的包上,在上面來回嗅了幾下,最後伸進去,摸了樣東西出來。
“這是哪裡來的?”
她手裡拿的,正是我今天帶回來的那封信,而這封信是我跟蘇揚見面回來之後才收到的,不可能有蘇揚的氣息才對。
“那封信怎麼了嗎?”
“這上面有她的氣息。
”鈴用目光征求了我同意之後,把信打開了,看見那幾張符咒,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沒錯,這就是她畫的符!小夏,這是哪裡來的?”
“這個……是從道觀裡寄來的。
”
我決定實話實說,反正師弟也不可能是她要找的人。
“帶我去那裡吧!小夏!”
鈴定定地看着我,向我央求道。
我苦笑了下:“即使你不求我,我也正打算回去看看。
”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被她這麼一攪,我原本打算回鄉懷舊的旅程,又多了個奇怪的旅伴。
人生就是這樣,你永遠也不知道下一步會出現什麼變數。
天剛蒙蒙亮,我就被鈴搖醒了,看着她一臉期待的表情,我也不能再睡下去,幹脆起來,早點走,還能在天黑之前趕到道觀。
店堂裡的燈還亮着,清明坐在櫃台裡看書,遙則在一邊玩PS2,兩個人安安靜靜的,看上去畫面和諧極了。
以前身為這畫面中的一員,從來沒有這種意識,如今以局外人的眼睛來看,才發現這點。
其實仔細想想,我在這裡的生活似乎也是十分安逸的。
“我走了,後天就回來。
”
我提着行李,微笑着向他們打着招呼。
“我送你。
”
遙站起身來,清明也站起身來,溫和地說道:“路上小心。
”
我朝他點點頭,就走出了店門,遙伸手接過我的行李,我沒有拒絕他。
因為我知道,拒絕是沒有用的。
大清早的,街上很安靜,我們慢慢地走着。
看着遙,我突然想起了一個問題。
“我小的時候,你有沒有去道觀看過我?”
“看過。
”
“那我四五歲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
“很調皮,你到的地方都是雞飛狗跳的。
”
遙似乎想起了些什麼,臉上漸漸泛起了笑意。
“唔,我聽爺爺說過,我小時候還捅過馬蜂窩呢。
還好命大,居然沒怎麼被蜇到,真是幸運啊。
”
“你當然幸運,因為被蜇到的是我,那次被馬蜂蜇了好幾個包,過了好幾天才好。
”
“唉?不會吧?你那時候也在嗎?”我有些吃驚,因為自己完全沒有印象。
“豈止那個時候,你爬到樹上摘核桃,結果掉下來那次,你在河邊玩,差點被水沖走那次,還有你去挑逗村民家的大黃狗,結果被它追得滿山跑,去草叢裡摘花,結果丢了一隻鞋,坐地上哭了半天……”
“那個,不用往下說了吧……”
我急忙制止遙,再說下去,說不定會講到我尿褲子流鼻涕這種事了。
隻是遙似乎被勾起了痛苦的往事,露出極憤慨的表情。
“這些都不算什麼,你知道你最過分的是什麼嗎?”
我自然是不記得了,隻能搖搖頭。
“有一次我在崖邊睡午覺,你居然走過來,揪着我的尾巴就想往山谷裡扔!簡直太過分了!你就是個惡魔!”
“哈……那還真是很過分,這……不會真的是我幹的吧?”
“當然是真的!”遙歎了口氣,“我當時……連揍你一頓的心都有了。
”
“對不起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小孩子計較了……”
我打着哈哈,心裡卻五味陳雜,一方面覺得有些好笑,另一方面,又了解到自己那模糊的童年裡也有遙的參與這一事實,有些開心,當然,也有點歉疚。
原來我一直都不孤單。
直到上車前一刻,遙還試圖要陪我回去,隻是我态度一直很堅決,這才沒讓他得逞,這讓他有些遺憾。
我知道他很想回去看看,隻是如果他也回去了,那這一路上,又不能安身了。
車慢慢開出站台,看着遙的身影漸漸變成一個小黑點,鈴的身影才出現在旁邊的座位上。
她一反往日的性感裝扮,穿得十分端莊,看上去就像寫字樓裡的高級白領一般。
不僅如此,似乎連性格也收斂了很多,對前來搭讪的男人們都愛理不理的,令我大跌眼鏡。
“鈴姐,你沒事吧?”
鈴看着我。
“小夏,什麼時候到站?”
“五個半小時後。
”
“你剛剛也說五個半小時後。
”
“這是你第十次問我了……車隻不過剛開不到半個小時而已。
”
“唉,火車真是慢呢……”
她将身體靠回座位上,有些不滿。
“忍耐一下啦,誰叫那個小地方,根本沒有機場呢。
”
我安撫着她,其實心裡也有些着急。
很久沒回去那個地方了,一旦踏上旅途,才明白什麼叫歸心似箭。
隻是此種境況,急也沒用,索性靠在座位上,悠閑地看起窗外的風景來。
我其實很喜歡坐火車,出門旅行也總是優先選擇火車。
一來價格便宜,二來可以看到各種各樣的人,還可以看看沿途的風景,和鄰座的人聊聊天,這些都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隻是火車也有一點不好,就是經常會在上面看到些奇怪的東西,特别是廁所這種地方,我每次打開門,都是提心吊膽的。
到後來有經驗了,在車上幾乎不喝水,也就大大降低了看到可怕東西的幾率。
這次跟鈴一起乘火車,似乎也有個好處。
從上車起我就留意過了,周圍竟然沒有一點兒異樣,連陰暗處的魑魅魍魉都不見蹤影了,看來跟強大些的妖怪在一起,還是有些威懾力的。
這次的旅程,應該會平安得多了。
五個小時其實也很快就過去了,車剛剛停穩,鈴就第一個沖了下去,我一邊喊着她,一邊手忙腳亂地提行李往下走。
正是淡季,小小的站台上隻有我們兩個人的身影,整趟列車,居然沒有别人在這裡下車。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站實在是小得可憐,連縣級站都算不上,隻是一個鎮上的車站,除了最普通的綠皮火車,幾乎沒有别的車會在這裡停靠。
出站口的工作人員是個大媽,她睡眼惺忪地看了眼我的車票,就揮手放行了。
出了站,就被青山包圍了。
鎮子也在青山的懷抱裡,面積很小,總共隻有一條大街,雜七雜八的店鋪就開在街道兩邊。
我記得小時候,是很盼望跟着爺爺來鎮上的,一般都會得到些糖果之類的好吃的。
在小孩眼裡,其實這些就是很重要的事情了。
我打量着已經多多少少有了些變化的鎮子,悄悄地歎了口氣。
坐着鎮上的公交車,在奇窄無比的水泥路上颠簸了二十分鐘之後,接下來的路就隻能靠自己的雙腳了。
山并不是很高,路也并不算難走,我有些擔心穿着高跟鞋的鈴,她卻并沒有抱怨,隻是不停地避開坑坑窪窪和石頭,小心地走着。
我也提議過,不如她鑽進銅鈴裡,被我背着,這樣會輕松得多,她卻一直堅持要自己走完全程。
于是我也并不再勸,隻是稍微放慢了速度,和她一起慢慢地走。
我知道,這對鈴而言,是件很重要的事。
走一會兒,歇一會兒,在日落之前,我們終于走到了目的地。
遠遠地看到道觀的門開着,幾個小道士在裡面走來走去,有個眼尖的,先一步看見了我,急忙跑着報信去了。
鈴握住我的手,有些微微發抖。
很快,師弟就接到消息,從觀裡出來了。
他今年也隻有二十歲,看起來卻很成熟穩重,穿着深藍色的道袍,眼睛裡流露出掩飾不住的歡喜。
“師姐,你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
鈴把我的手握着緊緊的,有些疼,我不能動彈,隻好站在原處,等他走過來。
他走到我面前,接過行李,望着旁邊的鈴。
“師姐,這位是你的朋友嗎?”
“嗯,是的。
她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