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我是他女朋友。
”
我正啜着茶,聽她這麼說,擡起頭看了看他:“他倒沒說起過。
”
溫建國和我在網上聊得更多,他也不過是給我提供些稿件,談不上有多深的交情。
她兩手抓着那杯熱飲,低聲道:“我叫林蓓岚,是一年前在一個文聯的會議上認識溫建國的。
”
果然是個文學女青年啊。
我有點想笑,下面的故事不用猜也知道,溫建國一定把她騙上了手,然後準備始亂終棄。
可是這些事現在司空見慣,沒法去責備溫建國。
林蓓岚仍在低低地說道:“上個月我和他去湖南玩,有一天因為我們走得遠了,結果錯過了回賓館的班車,隻好在一個村子裡借住一晚。
”
就是那個“一絲不挂”的夜晚吧。
我微微地笑了笑,看來溫建國那個荒誕不經的故事也有點事實依據,他帶女朋友去玩,其實也是種采風。
“你們借住的那家門口有個蜂巢吧?”
她擡起頭,有點詫異地道:“沒有啊,那屋子黑咕隆冬的,不過還算幹淨。
”
看來也不是什麼都按實際來寫的。
我讪讪地笑了笑:“後來呢?”
盡管她仍然沒把圍脖拿下來,但眼裡閃過一絲羞澀,大概臉也紅了:“那天正是十五,晚上月光很亮。
我們突然聽得門外有腳步聲,我吓了一跳,讓建國去看看是不是那些鄉下人來偷看。
”
我有些不悅:“你把别人都想得太陰暗了吧,什麼叫鄉下人,書讀得少一點也不是就非成流氓不可,知識份子才沒道德,農民比他們高尚得多。
後來呢?”
“我們擡起頭,向窗外看去。
”
“看到什麼了?”
她眼裡突然閃過一絲恐懼:“我看見一個人,一個光身子的人!”
“男的女的?年紀多大?”
“一個老人。
”她眼珠擡起來,空空洞洞地看着我頭頂的空氣,“他渾身上下一絲不挂,身上像斑馬一樣一塊黑一塊白的。
他慢吞吞地走在幹得有裂口的土地上,就像……僵屍。
”
她說到最後兩個字時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我隻覺像有一股寒風掠過,不由打了個寒戰。
“僵屍不會走路,隻會跳吧?”我有點不确切地說。
僵屍隻是民間傳說裡的東西,我也沒見過,不過一向傳說都是隻會跳不會走的。
“我不知道,隻是他身上瘦得像是一塊搓衣闆,黑的地方像墨水塗過,另外的地方也是褐色的,實在不像個活人。
雖然天已經很冷了,可是他卻像根本不覺得冷,一邊走着,一邊擡起頭,張大嘴,像狼一樣嚎叫,可是聲音卻又很輕,輕得像是從喉嚨口擠出來的一樣。
”
我被她的話吸引住了。
這和溫建國寫的那個《蜂巢》的故事中一個場景極為相似,他也說有一個人光着身子走在外面,不過他寫的是一個美麗的少女,那個少女皮膚雪白,面無表情,但是她的身上,卻有一個個小洞,好像她的身體就是一個蜂巢。
他寫得很細,說是在那少女的皮膚上,那一個個洞裡都有一個蜂蛹在蠕動,這情景雖然隻是用文字表述,也完全不合情理,晚上隔那麼遠根本看不到這麼細緻的,可我這到這裡還是渾身發毛。
“在他身上,有……蜂巢一樣數不清的小洞麼?”
如果伸出一隻手來,手背上有一個個小洞,可以看見洞裡有蟲子在蠕動,那副情景實在讓人惡心地心寒。
她卻有點奇怪地道:“沒有啊,那老人雖然一塊黑一塊白的,皮膚也貼在骨頭上,但沒有一點破口。
”
我舒了一口氣。
還好這隻是藝術性加工,不是真事。
我又啜了一口茶道:“然後呢?”
“他走到一個井台前,像是突然沒了力氣一樣,趴在井欄上動也不動。
我們吃了一驚,穿好衣服跑出去。
一跑到他面前,建國扶着他道:‘老伯,你沒事吧?’”
她果然是個文學女青年,這些話如果寫下來,倒是個繪聲繪色的故事,她也完全可以寫一篇恐怖故事給我。
我想着這些,覺得這次出來倒是不虛此行,正有點興奮,她突然道:“……他突然裂開了。
”
“什麼?”我因為有點走神,剛才沒聽到林蓓岚在說什麼。
“他裂開了!”
林蓓岚說得響了起來,聲音發顫,帶着無法掩飾的恐懼:“他就像一個雞蛋殼一樣一下散開了,從身體裡流出了黑黑的東西。
”
“什麼什麼?”我仍然無法理解,“難道,他的身體裂開後裡面什麼也沒有?”
“沒有,剛才他還是個完整的人,突然從他脖子開始裂成兩半,像是冒出黑水一樣,從裡面一下流出黑黑的東西,而他的身體也像是被扔到竈膛裡的一團幹冰一樣,極快地消失不見。
”
我皺起了眉:“這可能麼?”
林蓓岚已是連呼吸都快沒有了:“我也以為是在做惡夢,但是那天,月光很亮,這老人像是一支燃得很快的蠟燭一樣在很快地變短,有黑色的東西湧出來,建國突然叫了一聲,捂住手,我也跑開了兩步,看着那個老人。
他趴在井欄上,現在隻剩了半截身子,那副情景,太可怕了!”
她瘋了吧,要不就是和溫建國合謀來騙我。
隻是,溫建國跟我的交情好像還不至于開這個玩笑,我又喝了口茶來掩飾自己的恐懼:“到底冒出來的是什麼?”
“我以為那是水,可是那明明不是。
如果是水,隻會往低的地方流,可是這一片黑色的東西薄得根本沒有一點厚度,而且在向上流,不,那不是流,是在爬,爬上井欄後向井裡流去,好像這井有一股很強大的吸力在吸一樣。
”
“等等,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林蓓岚籲了口氣,鎮定一下道:“是……影子,是些活的影子。
”
我也籲了口氣,笑了起來:“林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