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英國十九世紀末有個作家寫了一部諷刺小說叫《平面國》,是設想有一個二維的世界,那裡的人都是一些平面。
”
“那些都是胡思亂想出來的,”文旦指了指我的電腦,“就和我們雜志上那些故事一樣。
”
的确是胡思亂想,在藝術上自有其價值,但那些都隻是人腦子裡的産物。
我不知道林蓓岚到底算個什麼人,也許,她已經帶着些瘋态的瘋狂了,在網上寫東西的人其實都或多或少地有些瘋。
“我們整天看這些瘋話,大概自己也有點瘋了。
”
文旦打了個哈哈道:“這世界本來就是瘋狂的,在瘋子眼裡,不瘋才是瘋。
”
我沒想到文旦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人也一怔,喃喃道:“文旦,真沒想到你能說出這麼富涵哲理的話,對你真要刮目相看了。
”
“得了得了,你又不是李穎,再多的好話也是白搭。
”
我笑了:“人家名花有主,你少來了。
”
和文旦說笑多少讓我感到這個世界還算正常。
每天沉浸在那些或拙劣或高明的恐怖故事中,我想我也有些瘋了吧,以至于遇到的都是一些快要瘋了的人。
下班後,文旦對我道:“阿康,你今天不加班吧?”
“不加了。
有什麼事麼?”
“天這麼冷,一塊兒吃火鍋吧,喝點酒,AA制。
”
我其實并不喜歡喝酒,也不喜歡和一大群人擠在一起。
可是今天溫建國的失蹤,還有林蓓岚說的那個怪異的故事讓我心頭發寒,也許隻有擠在人群裡,聞着空氣中的汗臭和煙草味,那樣才能讓自己平靜下來。
我點了點頭道:“好吧,AA制。
”
去喝酒的都是寫字樓裡的單身漢。
聽了一耳朵他們說的下流笑話,也灌了一肚子啤酒,散夥後我有些搖搖晃晃了。
現在的冬天氣溫雖然不像以前那麼冷,但是夜晚的空氣依然像會結冰一樣,從熱氣騰騰的火鍋店裡出來,我的臉上被風吹得刀刮一樣疼。
我的酒量不大,兩瓶啤酒已經讓我腦子暈乎乎的。
因為快要過年,連出租車也很少見,如果在這兒等出租,隻怕喝完酒身上這點熱氣馬上會消散幹淨。
我沿着路走着,準備邊走邊看,碰到車就叫一輛。
今年因為電力緊張,到了冬天又要拉閘限電,我走上的這條街正好是限電的範圍,路燈隻開了一邊,連街面的店鋪也大多關門了,街上冷冷清清。
我把手插在衣袋裡,不緊不慢地走着,沒來由地又有些憂郁。
走了一段,仍然看不到有出租車過來。
這些日子治安不太好,報上也常有出租車被打劫的消息,那些司機隻怕也都有些害怕。
我把衣領豎起來圍住脖子,想讓自己有些暖意,但冷風還是直灌進來。
路燈昏暗不明,我的影子也模模糊糊地,随着我的走動,還在長長短短地變化,幾乎像是活了過來一樣。
一想起林蓓岚那個帶着點瘋狂的故事,我不由打了個寒戰,雖然明知道那是個荒誕不經的故事。
走到一個胡同口時,仍然看不到出租車的影子。
邊上還有一家小店開着門,一個老人沒精打采地坐在裡面,頂上挂着一盞汽燈。
我走到店門口,往手裡哈了口熱氣,道:“買包煙。
”
那個老人大概也沒想到我會突然出現在店門口,我說話時他渾身抖了抖,擡起頭。
他的臉上滿是皺紋,布滿了老年斑,讓人看了就有種不舒服。
“什麼牌子?”
我指了一包,他給我拿了出來。
付錢的時候,我道:“現在生意還好吧?”
這隻是沒話找話。
在這個凄冷的冬夜裡,四周詭異怪誕,毫無生氣,說上一兩句話倒可以讓我感到一絲暖意。
那個老人卻沒好看地道:“好什麼,鬼都不上門,我也正要關門了。
”
我被他嗆了一句,讪讪地笑了笑:“誰都不容易。
”
買了煙,我向前走了幾步,一邊摸出一支點着了。
剛點着煙,突然,仿佛有電流通過,我一下站定。
前面傳來一陣微弱的腳步聲。
很輕,也很慢,像是有人趿着鞋在走。
在這樣的深夜裡,還會有誰在街上?也許是我的錯覺?我狐疑地看着前面,恐懼像是黑油滲透一張紙一樣,滲透了我的全身,我渾身的關節變得僵硬,可是又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那腳步聲像是有一種奇異的磁力在吸引着我,而我則如同堕入一場噩夢,渾身上下除了腦子以外都不聽使喚。
腳步聲慢慢地變近。
那個人走得很慢,腳步聲也像一個人含糊不清的話語,但每一個踏下的步子卻又像是能看見一樣,我已經像是應和他的步履一樣,在随着他的節奏向前走去。
這種感覺極其詭異,明明自己什麼都知道,眼裡看到的一切也依然如故,可就是像在做夢一樣,當我踏出一步,腳掌剛落地,地面的寒意透過鞋傳到腳底時,耳中恰好也聽到那人的腳步聲,就像有一根無形的線,把我和他連在了一起。
不要,不要再走上去了。
恐懼像是粘稠的膠水,無論我如何想讓自己不再走上去,雙腳卻仍是一前一後地挪動,一步,一步,慢慢地,又是毫不猶豫地向前。
真的是噩夢中吧。
我想着,手指也僵硬得如木棍。
我已經走到了拐角處,再走兩步就可以和從胡同裡走出來的人打個照面了,我絕望地看着前面,仿佛能看到冰冷的空氣像一層透明而松軟的冰塊被我的身體破開,形成一個空洞,周圍的空氣争先恐後地來填補空隙時又造成了一個個漩渦。
突然,從手指上傳來了一陣針刺一樣的疼痛。
這陣疼痛幾乎要把我一下撕裂,以至于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一下斷開了一般,我一個踉跄,靠在了邊上的牆上。
那是煙頭燃到了我的手指。
煙頭造成的燙傷其實并不如何嚴重,但是由于燙在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