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身子一下子陷入了井口裡,而身體開始像通上了電一樣顫動。
我吃了一驚。
那個跪着的人像是要尋短見了。
即使知道這是個夢,我仍然沖上前去,伸手去扳那人的肩。
就算是做夢,總不能見死不救。
可是,當我的手剛伸出去,我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我以為這個人是把頭埋進了井裡,事實上,這個人的身體在融化!
他就像那種工藝蠟燭一樣,正在融化!隻是看不到有火光,身體卻在很快地消失,斷口出奇的平滑,也像是蠟制的,從中,一些黑水正在流出來,流進井裡。
不,這不是黑水,這正像是些影子,粘稠而成形的影子!
我無法理解我看到的一切,擡起頭,看着那個引我過來的人。
他站在離我有五六米遠的地方,臉上似乎有了一些光,可以看到他的五官了。
但這五官也像是融化在黑暗中的一樣,看不清楚。
——貪欲就是這樣的下場。
他無聲地說着,似乎還在笑。
我毛骨悚然地看着他擡起頭來,把臉暴露在那些微弱的光中,心卻猛地沉了下去。
是溫建國。
這個闖入我夢境的人,就是溫建國。
隻是,他的臉像是用極其鋒利的刀片切割過一樣,布滿了細細的黑色橫紋。
“啊!”我終于毫不羞恥地叫了起來,一方面,也是因為手指上傳來的巨痛。
猛然間,我聽到了自己的聲音,而周圍那種清新的空氣頓時變得污濁而灼熱。
在這一瞬間,我才發現自己仍然坐在電腦桌前,電腦屏幕上正飄動着一個個微軟公司的标志。
是個夢。
我想。
我移動了一下鼠标,屏幕頓時又重新變亮了,顯示出我睡着以前看的那個網頁。
“想加入缤紛的動感世界麼?不要猶豫,快點擊吧。
”一個網絡遊戲的廣告正這樣毫無誘惑力地誘惑着。
我看了看手指,剛才那支煙又在我的食指和中指間燒了一下,在那兒留下一點焦痕。
因為抽煙過多,我的手指有一塊已經變成焦黃色。
吸煙有害健康,這話大概是煙草商所說的唯一一句實話吧。
隻是我恐怕要在肺部積滿煙焦油而得不治之症前,手指先被燒斷了。
至少,今天我就已經被燒了兩回。
手指上傳來的疼痛仍然在抽搐着,使得我都能聽到脈博的聲音。
每一個噩夢過後都如同來世,讓我無法相信自己居然還能活着。
地上,那個被我扔到一邊的煙頭靜靜地躺着,不時閃動一下紅光。
我揀了起來,放進煙灰缸裡掐滅了。
煙灰缸好久都沒倒,裡面積滿了煙頭,有種嗆人的辛辣味。
我想着方才這個短短而叫人心悸的噩夢。
我在夢中見到的情景,也正是林蓓岚跟我所說的一切,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沒有夢見她,反倒是溫建國再一次闖了進來。
夜已經深了,氣溫驟降。
在這個舉目無親的城市裡,連天氣也顯得更加寒冷。
我默默地想着,突然有種想要哭泣的念頭。
關掉了電腦,想洗個澡睡下,可是熱水已經用完了。
我用點冷水湊和着擦了擦腳,脫了衣服鑽進被子裡。
單身漢的住處大多一樣,我算是比較幹淨的,可是被子邊仍然油漬麻花的,有股味道。
隻是現在這股味道顯得如此親切,迷迷糊糊中,終于睡着了。
第二天等我睡醒,天已大亮,急急忙忙趕到編輯部裡的時候已經遲到了,被老總臭罵了一頓。
等我坐下來,文旦有點幸災樂禍地道:“阿康,你昨晚喝醉了麼?”
“還不都怪你,害我喝那麼多酒。
”
“哈哈,誰知道你酒量這麼差。
那天我們也看見一個醉鬼跌跌撞撞地走,我還以為是你走錯了路。
”
文旦打了個哈哈,坐到一邊去忙他的事了,我坐了下來,準備把下一期的稿子看一看。
坐下來時,頭仍然像裂開一樣地疼,可能是酒精還在發揮作用,電腦屏幕上的字也模模糊糊地看不清。
我看了兩篇,覺得沒有滿意的稿子,于是打開了信箱想看看網上來稿中有沒有好的。
一打開信箱,裡面密密麻麻地有幾十個信件了,可大多隻是幾十個字節到一兩K的小文檔,大概隻能給李穎用。
我揀了個有十幾K的先看起來,那是個說僵屍殺人的故事,是根據清人筆記改編的,文筆平常,看來現在的人想像力還是很不夠。
正看着,文旦在一邊大驚小怪地哈哈大笑起來,一個同事道:“文旦,你又抽什麼瘋了?”
“這兒也有個人說看見了一個自己會動的影子。
哈哈,現在流行這個麼?”
“是看了《X檔案》吧,有一集裡也是說影子會殺人。
”
我沒看過《X檔案》,也不知他們在說些什麼。
文旦卻來了勁,大聲道:“對對對,那一集我也看過。
那個影子能從門縫下擠進去,人一站在上面,一下就消失不見了,跟燒過一樣。
美國佬真敢想,中國就拍不出這種片子。
”
我道:“那也太胡扯了。
影子是擋住光線産生的,隔了一扇門,怎麼形成影子?”
文旦道:“可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