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主也不算太富裕。
溫建國拖了下椅子,向柳文淵移近一點,道:“那有沒有什麼字畫花瓶什麼的?”
柳文淵從嘴裡吐出一道煙氣,道:“怎麼,溫兄是做古玩的?”
溫建國讪讪地笑了笑,道:“好玩,好玩而已。
柳大哥,有沒有這些東西,比方說,你手上這個班指……”
他話剛說完,柳文淵的目光突然變得極其淩厲,像兩柄細而鋒利的刀子。
溫建國隻覺氣息一滞,幾乎說不出話來。
還好,柳文淵的目光馬上變得随和了,道:“這個啊,老了老了,不過是假古董,光緒時翻鑄的。
”
“可以給我看看麼?”
溫建國很沒禮貌地伸出手。
他本以為柳文淵會猶豫一下,但柳文淵卻一下從大拇指上拔下來,道:“你看吧。
”
這班指看上去像青銅的,但溫建國接到手裡才發現不是,因為太重了。
他對純金的手飾比較熟,一掂分量就知道。
這班指竟然和純金的差不多重,絕不會是青銅。
雖然造型很古樸,但細細看來,卻極為精緻,每一個小地方都很注意,戒面上的饕餮紋線條流暢得簡直像畫出來的。
大概隻有清末時的工藝水平才能達到這樣的程度吧,這已經是近代化的水準了,商周時肯定不會有這樣的東西。
湘西在戰國時屬楚國,那時就是少數民族地區了,不像河北山東那兒屬于中原腹地。
溫建國略略有點失望,将班指還給柳文淵,道:“柳大哥,那字畫花瓶什麼的有沒有?”
柳文淵笑了:“哪有什麼字畫,這兒雖然出過幾個讀書人,不過字畫早就扯爛了,也就這些破東破西的還在。
溫兄是做古玩生意麼?”
“好玩,好玩。
”溫建國讪讪地笑了笑。
這堂屋當年可能也相當氣派,中堂挂上一幅猛虎圖,四周再挂點字畫,當真有點大戶人家的派頭,但現在,一角堆了一些幹柴,門也已經破損不堪,彌漫着一股淡淡的雞屎味,完全是一副鄉民住宅的樣子了。
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了一陣,天黑下來了。
湘西山湘西山裡,四周都是山,天也黑得早,牆上的有線廣播突然發出了一陣刺耳的聲音,裡鄉裡的廣播站開始廣播了,一個用着廣言的播音員先說了些秋耕的通知,然後開始播放湖南方言的相聲。
柳文淵把煙扔掉,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道:“早點睡吧,明天隊裡的車開時我叫你,給駕駛員一包煙就成了。
”
他趿着鞋上樓,突然又像想起了什麼,扭頭道:“對了,晚上不要出去,特别是不要到井台上去。
”
溫建國道:“那井做什麼不能用?”
柳文淵正走上樓去,聽得溫建國的話,又站住了,垂下頭,仿佛在想什麼。
溫建國一時還以為他可能沒聽到,正要再說一次,柳文淵忽然道:“那裡有妖怪。
”
※※※
“什麼妖怪,真是鄉下人見識。
”
回到房裡,溫建國一邊解外套一邊說。
林蓓岚在一邊道:“建國,我總覺得害怕……”
“怕什麼,這村子裡的人雖然說話我們聽不懂,可也不是妖怪。
來,快脫衣服,我急壞了。
”
溫建國一邊拉開皮帶,一邊迫不及待地伸手來摟林蓓岚。
林蓓岚臉紅了紅,用手推着道:“别這樣,他們聽到的。
”
“怕什麼,他們說不定也正在做這事呢。
”溫建國咂吧一下嘴,突然很有感慨地道:“衆生平等,倒也是真的。
貓狗豬羊做的也是這事,人不論有錢沒錢,做這事時也都一樣,快點,快脫了。
”
“等等,”林蓓岚推開了他,“建國,剛才你注意到了沒有?”
“注意什麼了,柳文淵的老婆好像智商有點問題,人也難看得要命,注意她做什麼,來吧來吧。
”溫建國涎着臉,一隻手搭到林蓓岚肩上。
“不是,你看到那張照片了麼?”
溫建國怔了怔。
那張照片他也看到了,隻是上面布滿灰塵,根本看不到什麼。
他道:“怎麼了?”
林蓓岚咽了口唾沫,低聲道:“我看着,好像上面的是他啊。
”
她說出的是個在現代史上也有點名氣的大人物。
湖南曆來就出過不少名人,近代更多了。
溫建國吃了一驚,道:“會是他?”他想了想,又道:“不對啊,這個人雖然也是湖南人,不過和這兒離得遠呢,你看錯了吧。
”
“不太會,”林蓓岚搖了搖頭,“我們中學裡的課本上就有這個人的照片,樣子一模一樣。
”
溫建國突然覺得嘴裡開始發幹,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他搖了搖頭,道:“我們去看看吧。
反正就在下面,很近的。
”
林蓓岚有些猶豫,道:“這樣不好吧,天都晚了,要是被那個柳文淵看到,還以為我們是做賊的。
”
溫建國笑了:“那就行了,管他是誰,反正不關我們的事,我們來吧。
”
他把褲子拉了下來,一下鑽進了被子裡。
被子可能好久沒用過,有些潮,但還不至于難受。
林蓓岚把手伸到領口的扣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