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着粗氣,身體也仿佛脫力一般。
門很厚,但隔着木門,我仍然可以嗅到空氣裡彌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
蒼蠅的氣味,或者是别的?我不知道。
不知過了多久,我忽然聽到有人在大聲叫着我的名字。
這聲音很輕,仿佛從一個極深的幽谷裡傳來的,隐隐約約。
而這時,我才發現周圍是一片出乎意料的死寂。
是誰?那個渾身都是蒼蠅的人在叫我?我的心抽緊了。
如果他認識我,那麼他到底是誰?這幢大樓裡有好幾家公司,人也不少,但每一層都仿佛另一個世界,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我除了自己公司的人以外,連一個都不認識。
平時并不覺得這有什麼不正常,但在這個時候,卻更加覺得自己的孤獨。
是的,孤獨。
如同暗夜行路,周圍走過的都是面目呆滞的陌生人。
我背靠着門滑了下來,隻是用身體抵住門。
盡管心頭感覺得不到恐懼,但身體還是沒半分力氣,我幾乎要懷疑那個渾身都是蒼蠅的人會和一個影子一樣穿過門飄進來。
聲音越來越近了。
忽然,我覺得背後的門被人用力一推,向裡開了一條縫。
也不知哪裡來的力量,我一下站起來,正想死命頂住,卻聽得門外那人叫道:“阿康,原來你真在這裡!”
是文旦的聲音!他又推了一下,但門被我頂住了,他推不開。
我舒了口氣,但仍然不敢松手。
文旦大概推了兩下仍然推不開,大聲道:“阿康,你在這裡做什麼?快出來吧。
”
我深深吸了口氣。
在恐怖片裡,那些妖魔鬼怪有時會模仿人的聲音,我害怕,當我一打開門,門外站着的赫然又是那個渾身都是蒼蠅的人。
我定了定神,道:“是文旦麼?”
“當然是我。
”文旦的聲音有些沒好氣,“快開門,别吓我,這兒黑咕隆咚的,你躲在裡面做什麼。
”
“沒有别人了?”
文旦頓了頓,大概向邊上看了看,忽然聲音發顫地道:“啊……那兒是誰?别過來!阿康,快救命!”
他叫得很凄慘。
我心頭猛地一沉,再忍不住,一下拉開了門。
不管是什麼,我總要去面對。
可是當我滿心以為會看文旦正被一個渾身是蒼蠅的人抓在手裡,眼前出現的卻是文旦那張笑嘻嘻的圓臉。
大概我驚愕的樣子太可笑,文旦咧開嘴大笑起來:“阿康,你這麼大個人,還這麼會玩。
”
我看了看走廊兩道。
昏暗,陰沉,但一切都沒什麼異樣,甚至沒看到蒼蠅。
我狐疑地道:“文旦,你剛才說……”
“真是天真,我騙騙你的。
”他撇了撇嘴,但馬上又打量了一下,道:“阿康,你怎麼了?不舒服麼?臉色這麼不好。
”
我看了看身上。
剛才坐在地上,衣服上也沾了很多灰塵。
我拍了拍,道:“你真沒看到有别人?”
“哪會有人,今天他們停工。
”文旦又看了看我,關切地道:“阿康,你沒事吧?唉,你很有才能,哪兒都能幹,不要想不開啊。
”
我苦笑了一下。
如果剛才是一個噩夢,那現在才算回到了現實。
我道:“沒事,就抽了根煙。
”
剛才是我的幻覺麼?我無法确認。
我和文旦沿着樓梯回到第十二層,我才長長松了口氣。
盡管隻有一層之隔,但這兒簡直就是另一個世界。
我和他剛走到衛生間門口,李穎正好從衛生間門口,看了我們一眼,一言不發,扭頭就走。
看着她的背影,文旦忽然低低咂了下嘴。
李穎越發冷若冰霜,他心裡的酸勁大概也越發濃了。
盡管知道挖苦他并不好,但我仍然忍不住道:“你挺能幹,誰找不到,不要想不開啊。
”
“笑話,”文旦撇撇嘴,“我根本沒想她。
你身上也太髒了,去洗個手吧,跟剛從土裡刨出來一樣,老總看到你這樣子,說不定會因為内疚而吃不下飯的。
”
老總才不會因為我而吃不下飯。
但我知道文旦平時被别人抓着痛腳,就會很拙劣地岔開話題。
我笑了笑,道:“你先去吧,我洗手。
”
剛擰開水龍頭,從樓下突然傳來一個女子的尖叫聲:“步步!”這聲音突如其來,尖利得可以當刀子用,我被這聲音驚得一激凜,打了個寒戰。
文旦聽得熱鬧,馬上回到樓梯處向下望去。
我的心卻又沉了下來。
我把水龍開到最大,像要洗脫一層皮一樣拼命洗着。
文旦這裡走了過來,道:“哈,有條小狗不知被誰捅死了,我們這兒還有個變态。
他……”
他突然頓住了。
我擡起頭,看見文旦狐疑地看着我,眼裡,已有一絲懼意。
我一陣心煩意亂,道:“走吧。
”
我的手上還沾幾根白色的短毛,被水一沖,立刻與手上沾着的灰塵一起被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