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本身就讓人感到異樣,再加上這陣突如其來的腳步聲,更讓人覺得妖異。
林蓓岚的牙都在“咯咯”地作響,溫建國摟着她的手臂也随着她的身體顫動。
他拍了拍林蓓岚的臀部道:“鄉下起得早,說不定是幹夜活的人。
”
說完了他就覺得不對。
現在大約是十二點,如果是起早的人,那也起得太早了。
林蓓岚擡起頭,膽戰心驚地道:“可……可是……”
說了半天也沒說出什麼可是來。
溫建國看了看,床鋪上面是一扇窗。
這種鄉下的老式房子,窗子都是木闆的。
這扇窗開在外牆上,而那串腳步聲正是從外面傳來的。
他爬到床上,伸手要去推窗,手指剛碰到窗闆,林蓓岚猛地撲過來,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溫建國有些吃驚,看了看林蓓岚,卻見她的臉色已變得煞白,沒半點血色。
她一聲不吭,兩隻手隻是執拗地抓着他的手臂。
她留着指甲,尖利的指甲尖已經刺入了他的皮膚,讓他感到一陣疼痛。
溫建國正想讓她松一下,卻聽得窗外有人道:“會有人麼發覺麼?”
這聲音壓得很低,風聲又大,溫建國一時也沒聽清楚。
他的手指已經觸到了窗上,但一下子沒有力量推出去了。
“這麼晚,柳文淵一定睡着了,不用怕。
”
另一個人也低低地說着。
這人的聲音明顯要老一些。
這時又有一陣風吹過,從遠處傳來一種奇怪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歎息。
這聲音雖然不響,但是夾雜在風聲中,如此憂郁,幾乎不像人世所有。
溫建國即使在屋裡,身上仍感到一陣寒意,林蓓岚也不自主地把他的手臂抓得更緊,他回過頭,拍了拍林蓓岚的肩膀,以示鎮定,可是他心中也實在鎮定不下來。
外面那兩個人想必也被吓着了,一時間聲息俱無,隻有風吹得如同虎嘯。
在低沉而幽遠的風聲中,“仿佛是一個人在空曠的山谷中吹埙。
”
溫建國突然夾進這麼個不倫不類的比喻,讓我一下子明白自己隻是個看客。
埙這種古樂器原本就是簡單得甚至是粗糙,但吹奏出的聲音卻渾厚低沉,幽遠如夜,也許,在那個陌生的地方,在一個詭秘的深夜裡聽到的風聲真的如同吹埙吧。
可是,我仍然感到茫然。
溫建國為什麼要加這個比喻?對于叙述而言,這種比喻打斷了叙事節奏,完全是蛇足。
但我隐隐約約覺得,溫建國在寫這些字時正是驚恐萬狀,他加進這樣的比喻,隻是為了讓自己平靜一些,不至于半途而廢。
也許,我在看他寫的這篇東西時,也需要有這些比喻來打斷我的思路,讓自己明白自己隻是個看客,不至于太過沉浸在裡面。
“是隻貓。
”屋外那個聲音蒼老一點的人說着。
那隻是隻貓。
被風吹得在屋頂上立足不住後掉了下來,發出的一聲低低的咆哮。
貓叫春時的聲音很像小孩的哭聲,平時叫起來也和人哭着差不多。
溫建國聽得那人這麼說,竟然自己也有種如釋重負之感。
可是很奇怪,那種叫聲卻仍然斷斷續續地傳過來,好像那隻貓正在走近。
那不是貓了。
溫建國心頭突然一凜。
那不是貓,是人在哭。
正是那外面的兩個人中的一個。
他不明白這人為什麼突然哭了起來,這聲音像是咯在喉頭,吞吞吐吐,聽起來說不出的難受。
“哭什麼,”那個蒼老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老子活了六十年,什麼沒見過,日本人來的時候也沒尿過褲子,站起來!”
“阿爸,其實我們在這兒過得挺好……”
“好個屁,這狗不拉屎的鬼地方你還想呆麼?老子反正壽數到了,橫豎橫做這一趟,弄到了那個金佛,你們兩個拿了錢就可以去鎮上做點小生意,做街上人。
”
金佛!即使是坐在電腦前看着,我仍然像被刺了一下。
這個詞我見得多了,不過多半是在雜志上的破故事裡。
不知為什麼,那些作者寫的奪寶故事裡的寶物,不約而同地幾乎有一半是金佛,都是沉甸甸,金光燦燦,值好幾十萬,此時看到這個詞時馬上就有種讀故事的感覺了。
“那個老人說的确實是這兩個字。
我看了看林蓓岚,她也在看着我,以示我沒聽錯。
”溫建國在這兒這樣寫道,可能他也在懷疑自己聽到的是不是個故事。
“那老人的聲音低了下去,也不知在說些什麼,可是這兩個字如同尖針一樣刺進我的腦海,時時萦繞。
”
在這種文學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