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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有種想要大喊大叫的欲望。
在這一瞬間,我知道了溫建國的結局。
是的,每個故事都有一個結局,溫建國也不例外。
隻是,我會不會是一個例外?我不知道。
天很冷,車廂裡卻很悶熱。
可是我仍然覺得冷,冷得發抖,冷得嘴唇麻木。
我用左手拼命掐着右手的虎口,隻是手也幾乎麻木了,感覺不到痛楚,即使左手傳來的觸感也更接近于一塊木頭。
※※※
車子停下來時,揚起了一陣土。
那個車站很是破舊,大概也是幾十年前留下來的,門口還留着幅文革時的标語,紅漆已經淡了許多。
也許隻有在那個瘋狂的年代裡,這偏僻的車站才會成為宣傳革命思想的陣地。
我拎着包跳下車時,被一陣灰土迷了眼。
走到一邊,又從衣袋裡摸出支煙,接着從褲袋摸出打火機來點着,這個流暢的動作讓我一怔,反倒有種空落落的感覺,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隻是一時還想不起來到底毛病在哪兒,又伸手伸進褲袋裡。
我的褲袋裡空空的,那串一向很累贅的鑰匙不見了!
我心頭一沉。
在這兒鑰匙沒什麼用,但回去的話,如果丢了鑰匙,那我得冒着被房東唠叨的危險向他借鑰匙去配一個了。
這時那汽車正在掉頭,準備進入停車位,我連忙追了過去,叫道:“等等!”
司機把車停好後,從車窗裡探出頭來道:“什麼事?”
“我的鑰匙丢了,能讓我到車上去找找麼?”
這司機年紀不大,也許還沒到喪失同情心的年齡,他打開車門道:“你快點找吧,馬上要有人上車了。
”
我跳上車去。
車廂裡,仿佛剛有一群動物開過狂歡會,到處是果皮和痰迹,還有煙頭和雞毛雞屎之類。
我走到方才的位置上,仔細地看着地上。
按理,鑰匙不該掉出來,但也有能在不知不覺中掉出了口袋。
可是我用腳撥開地上的桔子皮和煙蒂,仍然毫無發現。
我不死心,從車頭到車尾找了一遍,依舊一無所獲。
這串鑰匙不算小,如果在的話,我不會發現不了的。
那司機拿着把掃帚在掃地,當我走到車尾時,他也快掃到車尾了,見我直起腰,他關切地道:“找到沒有?”
“沒找到。
”我有點沮喪,“大概掉到别的地方了。
”
“要不要緊啊?”
“也沒什麼大要緊,謝謝了。
”
我跳下車,外面的灰塵和陽光一起讓我眯起眼。
這串鑰匙的确沒什麼大不了的,還好錢包還在。
可是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偏僻小鎮裡,一來就丢了串鑰匙,實在讓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而那個班指因為是串在鑰匙圈上的,也一塊兒丢了,聽那個收古玩的意思,這班指好像還值幾個錢,實在有些可惜。
從這兒到射工村還有十幾裡路,按那個收古玩的告訴我的路線,我要麼走到那兒去,要麼搭車。
我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是出門碰不到便車,那我就馬上買車票回沅陵住一晚,觀光一下湘西古鎮的景緻,這一趟也不算白來。
我正要往外走去,那司機提着一簸箕的垃圾過來,大聲道:“同志,你要去哪兒啊?丢了鑰匙沒事麼?”
這司機的熱情倒是讓我感到了一絲暖意,我笑了笑道:“沒事。
我去問問,有沒有去射工村的車子。
”
“射工村?那地方可不通車,去那兒做什麼?”他皺了皺眉,我正有些擔心他要刨根問底地問我為什麼去射工村,他馬上又道:“對了,正好我二舅每個星期都要去那兒一趟收貨,今天正是。
我幫你打個電話問問,要是他還沒走,你好搭他的便車走的。
”
我一怔。
這個意想不到的便車居然沒讓我有半點興奮,在潛意識中,我甚至希望他聯系不上。
他已經跑進了車站的辦公室裡打電話去了,一會兒,興奮地跑出來道:“有了有了,他馬上就過來,你在這兒等吧。
”
我道:“這個不好意思吧……”
他笑了笑道:“那算什麼,你在這兒等他就是了,本來就是順路。
等一會要是我走了我二舅還沒來,那你看到一輛三卡過來就跟他說是阿東跟你說的。
”
我也勉強笑了笑,道:“那多謝你了。
”可心底卻實在沒什麼感激,雖然也明白人家是一片好意。
話音剛落,拐角處響起了一陣馬達的轟鳴,他跑到外面,叫道:“二舅!二舅!”
那是一輛三卡。
這種車現在在沿海一帶已經看不到了,其實就是一輛裝了車篷的三輪摩托。
開車的居然也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我聽那司機一口一個二舅,本來還以為是個老頭呢。
三卡停了下來,那司機走到邊上道:“二舅,你這回要去射工村吧?這位同志也要去那兒,你帶他一段。
”
我走上前去,遞了一支煙給他道:“要不方便也沒關系,我再想辦法就是。
”
他把煙接過來插在耳根上,道:“上來吧。
不過我是到大隊裡,離那村子還有一裡多路,那段路你得自己走了。
”
我笑道:“好的好的,沒關系,謝謝你了。
”
我爬進車後的車廂裡,這三卡不算很小,但我坐進去後也已經顯得很局促了。
他打着了馬達,我謝過那司機,還沒來得及坐穩,車子大大地咳了一聲,車後又冒出一股嗆人的油煙,已經開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