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死了麼?我正胡思亂想着,忽然聽得有個人歎了口氣,說了句什麼。
這聲音很蒼老,發音也古怪,幾乎不像是中國話。
刹那間我簡直以為我仍是在做夢,或者是進入了另一個奇幻的空間去了,但馬上,一個女孩子輕柔的聲音打破了我的幻想:“阿嬷,這個人醒了。
”
我支撐着半坐起來,神智已經回到了我身上。
我是躺在一張木闆床上,這床很破舊,也沒床架子,是用兩張條凳擱着,身上蓋了條舊被子,倒還幹淨。
我的外套被脫掉了,内衣倒還在,可能是那個女孩子不好意思給我脫吧。
這倒是像個言情故事。
我暗自想着,一個美麗的農家少女救了我,雖然老套,但言情故事裡已經屢見不鮮了。
不過我看到那個女孩子時,這些幻想都全都破滅無疑。
那的确是個女孩子,雖然身上的衣服很舊,打了些補丁,仍然是件女裝,可是,她的相貌離“美麗”就太遠了。
雖然還不至于可怕,但絕對可以算是醜陋。
可是一想到我失去知覺那麼久,就感到驚慌。
她見我起來,連忙過來道:“你醒了?”
她說的是不太标準的普通話。
我有些欣慰,也幸好她能說普通話,那老太太說的話對于我來說真的比外語還要難懂。
我坐了坐直,惴惴不安地道:“是你救了我麼?這兒是哪裡?我做過什麼沒有?”
她的臉又黑又糙,聲音卻很輕柔,和她的樣子是個極大的反差。
聽得我的話,她的臉上倒是更黑了一下,可能是紅了紅吧,低頭道:“你摔倒在地上,我打豬草回來看到你,就把你帶回來了,你一直都暈着……同志,這兒叫射工村。
”
這個稱呼可能是她從老電影裡看來的,說得很生硬,看來射工村很閉塞,但也不是我想像中的和外界絲毫不通。
我勉強笑了笑,道:“我沒什麼吧?”
“沒什麼。
”她睜大了眼看着我,“你的衣服在這兒,已經烤幹了。
你還好麼?”
内衣仍有些潮濕,但還受得了。
我穿好外套,在床下找到鞋子穿上,道:“真謝謝你。
”
“同志,你來這兒有什麼事麼?”
鞋子還有點潮,套進去時不太容易,我正費力把腳擠進鞋裡,聽得她的話,不由又是一怔。
我實在不想騙她,可是我難道跟她說我是為了一個金佛才來的麼?我想了想,還是道:“我是來收古董的。
”
她臉上突然一亮,道:“聽說有個外鄉人常到大隊裡來收古董,阿保他爹賣過一個,就是你麼?”
阿保?我登時想起了溫建國說的那個不知是故事還是真事裡的人物了。
那個死在井裡的年輕人不就是叫阿保麼?我正想說,那個老太太在一邊忽然嘟囔了一句,女孩子也用那種無法理解的方言回答了一句,也許是我多疑吧,我總覺得老太太的話似乎在埋怨,而這女孩子在安慰她。
我道:“怎麼了?”
“不要緊,阿嬷說柳文淵跟我們說過,不要和外面的人打交道。
”
我一聽到這個名字,心都抽緊了。
柳文淵這個人一直都隻是活動在溫建國的故事裡,我雖然從那個大隊書記口中也聽到過這名字,但這時聽來感覺又完全不同。
現在,柳文淵離我大概不過超過五百米遠吧,雨停後恐怕馬上便能見到他。
他知道我是在千裡之外就知道他這個人麼?
“柳文淵是村長麼?”
女孩子笑了笑道:“不是啊。
不過他在村裡是年紀最大的,别人都說他是半仙。
”
年紀最大!我大吃一驚。
這個女孩子的阿嬷年紀就很大了,雖然農村人老得快,但看她的樣子,起碼也在六十以上,柳文淵有可能比她還大麼?我急道:“他有幾歲了?”
這女孩子大概被我這種出乎意料的反應吓了一跳,怔了怔道:“我也不知道。
阿嬷說過,她小的時候柳文淵就已經這麼樣子了。
阿嬷有五十七了……”
“五十八了。
”
那老太太低低地打斷了那女孩子的話,可能她也聽得懂一些普通話。
這幾個數字我倒是聽懂了,不由又看了那老太太一眼。
她的臉上滿是皺紋,在城市裡,五十七歲雖然還不至于老成這樣子,可也是老年人了。
如果四十年前柳文淵就有三十歲,那麼今年他起碼有七十歲了?可是溫建國在文章裡清清楚楚說過柳文淵的兩個兒子年紀并不大。
雖然還沒有看到他,可是這個人越來越讓我覺得神秘莫測。
我沉思着,套上了鞋,走下地來。
我原本以為昏過去的話一定很傷身體,但走在地上時卻不覺得怎麼難受,看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女孩子見我走下來,從一個飯囤裡拿出一個有蓋的陶缽道:“還好麼?喝點粥吧。
”
飯囤是稻草編的,倒是和過去老家用的别無二緻。
那陶缽很粗糙,色澤也很暗,大概用了好多年,但擦得很幹淨,蓋子嚴絲合縫,卻還是隐隐地冒出一絲熱氣來。
她揭開蓋子,裡面裝得滿滿的雪白的米粥,大概熬了很久了,面上結了層粥皮。
她給我盛了一碗,又拿出了一盆腌辣椒來道:“給。
”
粥很香,我接過來碗來,剛想喝,又擡起頭道:“對了,我叫秦成康,叫我阿康好了,還沒問你怎麼稱呼呢。
”
她抿嘴一笑道:“叫我紫岚好了。
”
我本以為會聽到一個“春花”、“招娣”之類的名字,卻沒想到她居然會叫這名字,我不由一怔。
她道:“怎麼,這名字不好麼?”她長得雖然不好看,即使有這個言情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