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上閃過一絲憂傷,道:“柳文淵說過的,我們都不能出村子。
”
“為什麼?”我突然對那個沒見過的柳文淵很沒好感,“真是笑話,就算他是村長,也不能管着你們不讓你們出去啊。
”
紫岚睜大了眼,仿佛聽到什麼可怕的話似地,局促地道:“可是我們村子裡的人要是到外面,都活不了的,阿保他們家就是這樣。
”
阿保!這個名字在溫建國那篇文中也出現過,就是掉進了井裡,被金佛砸死的那個。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道:“真的有阿保這個人?”
紫岚有點害羞地抽出她的手,道:“是啊。
你認識他?對了,你跟九哥買過古董吧?”
九哥又是誰?我怔了怔,不知怎麼又冒出個九哥來。
紫岚也看出我的詫異,道:“九哥就是阿保的爸爸。
”
“你的輩份還挺高。
”我讪笑了笑。
鄉村裡經常這樣,一個村子全都沾親帶故,時間久了,小輩比長輩年紀大,那是常事。
這個九哥就一定是溫建國說的那個死在井前的老人了,不知為什麼,我渾身都開始發抖,輕聲道:“他們是不是死了?”
紫岚看了我一眼,奇怪地道:“你這個人真奇怪,怎麼會知道的?柳文淵說他們到了外面,就死了,九嫂還哭了好幾天呢。
”
“他是怎麼死的?”
紫岚有點遲疑,可是看着我急切的樣子,嚅嚅道:“柳文淵說,射工村的人要是到了外面,夜王就會吃掉他們,所以誰也不能出去。
”
夜王!又是這兩個字。
我道:“夜王究竟是什麼?”
我剛說出口,紫岚的臉一下子變得白了。
她的皮膚原本很黑,這時卻成了灰色。
她急急地道:“不要說!柳文淵說的,夜王是不能說的!”
這個柳文淵,大概真的在用迷信控制村民了。
我道:“紫岚,你不用怕,夜王這些東西都是不存在的,一定是柳文淵在騙你們,他一定要你們年年給夜王獻東西,其實都歸他自己了。
”
紫岚卻茫然地看着我,道:“沒有啊,每年夜王井隻開一次,也隻扔一口豬進去,柳文淵自己什麼也不要,他家裡也不太好,兩個兒子都是呆子。
”
如果這樣子的話,柳文淵就并不是那種用迷信來詐騙錢财的騙子了,恐怕是個真的偏執的信徒。
我歎了口氣,道:“就算他自己不要,可夜王有誰見過?”
紫岚的臉色方才已經恢複了許多,這時突然又變得白了。
她看了看外面,夜已深了,隻是零星蟲聲,清清冷冷的,偶爾響上兩三句。
她湊到我耳邊,很小聲地道:“阿康,我告訴你,夜王真的有的,我看到過!”
她說得如此鄭重,也不像在說謊。
我道:“你真看到過?”
“好多年前了。
那時有一年突然來了很多汽車,一個穿得很漂亮的男人到村子裡來找柳文淵,”她說到這兒,又看了看四周,忽然将聲音又放低了許多,道:“你可千萬不要告訴别人。
”
她這時的樣子和一個普通的小女孩沒什麼不同,雖然她也不算很小的小女孩了。
盡管她樣子不好看,可是這副神态卻很有幾分可愛。
我覺得自己的心情也開朗了許多,忍住笑,道:“好的,我不說,你說下去吧。
”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衣服,好像不是布的,挺得跟……跟水一樣。
”她想了想才說出這麼個比喻,大概在她的意識中,隻有水面才可以和筆挺的衣料做對比,盡管這個比喻并不貼切。
她咽了口唾沫,又道:“他還給我帶了些糖來,很甜,黑黑軟軟的,放進嘴裡就化了,很好吃的。
”說着還舔了舔舌頭,似乎在回味着許多年前的糖塊滋味。
我不禁感到好笑,猛然間想起衣袋裡還有塊巧克力,伸手掏出來道:“我這兒也有塊糖,你吃吃看。
”
雖然衣服被打濕過,不過巧克力的包裝很嚴實,也沒有融化。
紫岚接過來,喜出望外地道:“對了,就是這種糖!”她剝開糖紙,扳下一小塊放進嘴裡抿着,眼裡閃着驚喜。
吃完這一塊,她想了想,又扳下一小塊,把另外的細細包好,放進懷裡。
看着她這副樣子,我實在忍不住想笑,道:“藏那麼好做什麼?愛吃就多吃點啊。
”
“慢慢吃好了,從那兒以後,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
我心頭略略一酸。
雖然現在丢了工作,但巧克力對于我還不算什麼奢侈品。
我道:“紫岚,明天我就帶你去沅陵買幾塊吧。
”
紫岚一把抓住我,又驚又喜地道:“真的?那太好了!”我終于笑了起來,道:“好了好了,你嘴角上還有巧克力呢。
”
她伸出舌頭來舔了舔,不好意思地放開我,道:“你真好。
村裡沒人要理我跟阿嬷,隻有你跟我好。
”
“他們為什麼不理你?”紫岚雖然長得不好看,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