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要把柳文淵的那兩個白癡兒子帶出來?給那個老大吸血?我隻覺得一陣沒來由的惡心。
聽着柳文淵向鐵滿苦苦地哀求,我突然感到一陣憤怒。
即使是白癡,難道就沒有生存的權力了?我也顧不得多想,猛地沖了出去。
鐵滿背對着我,距離也不過二三十步。
這一點距離,我大約隻需六七秒就可以沖到他跟前了。
他的力氣很大,我肯定比不過他的,但是以這樣的速度撞在他身上,他肯定也吃不消。
隻要把這個殺人犯打倒,柳文淵肯定會幫助我,要把夜王帶回一些給陳濤研究,想必也不會太難了。
我想得很容易,一沖出草叢,柳文淵的聲音卻嘎然而止,大概也被我如此突然地沖出來吓了一大跳。
我以每秒六七米的速度沖向鐵滿,他的背部寬闊堅實,一堵牆一樣攔在我跟前,我側過右肩,猛地撞在他的背心。
“砰”一聲,我被撞得渾身一震,簡直就同撞在一堵真的牆上一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鐵滿被我這麼一撞,也一個踉跄,卻沒有摔倒,把鋼筋往地上一撐,猛地站住,轉過頭來。
看到他扭頭過來的樣子,我心中一沉,不禁打了個哆嗦。
鐵滿已經殺了一個人,肯定不會在意多殺一個,這一下居然沒能把他撞趴下,我原先打的主意全都落空了。
鐵滿的眼裡閃過一絲兇光,他舉起鋼筋,向我走上一步。
我知道他馬上就要拿這根鋼筋向我紮來,一時竟然忘了害怕,翻身爬了起來,正想向後跑去,耳邊忽然響起了一聲慘叫。
那是張朋的叫聲。
鐵滿忽然張大了嘴,呆呆地站着,那根鋼筋舉在手上,卻不在住打哆嗦。
他殺人時手也不動一動,現在卻如同見到了什麼可怖之極的東西。
我也忘了逃跑,扭頭看了看。
是張朋!隻是現在看不出他的樣子了,他渾身已經被那些黑色吞沒,仿佛要融入夜色中,卻還在拼命掙紮着。
從這個黑色的人形裡,傳出他驚恐萬狀的慘叫聲,這副樣子詭異得讓我無法呼吸。
他叫得驚天動地,可是周圍仍是死寂一片,村裡的人仿佛都已經死了,根本聽不到井台前的聲響。
他是中了某種毒麼?這副樣子的确像是中了某種劇毒,可是也太可不思議了,幾乎像武俠小說裡的情節一樣。
我呆呆地站着,一時間連鐵滿舉起的鋼筋也不再讓我害怕,隻是入迷地看着張朋。
他方才都隻能做一些小範圍的動作,可是看他的樣子,他一定在竭力掙紮,隻是如同被無形的繩索綁着無法動彈而已。
突然,他的腰一彎,由于渾身都是黑色,看上去像是矮了一半,慘叫聲也突然停止了。
不!那不是彎腰!天啊!我在心中瘋狂地叫着,天啊!
他的上半身不見了!那就是個噩夢一樣,從他胸口以上的部份,突然間消失不見。
并不是拙劣的電影特技表現的那樣一眨眼就不見,而是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在融化!不,也不是融化,冰融化後有水流出來,而張朋的小半身卻簡直就是直接化成氣體,直接消失在空中了。
而且,他的身體還在融化,身體仍然在極快地縮短,就仿佛一支燃燒極的蠟燭,卻看不到火苗。
因為消失得太快,他的衣服卻仍然完好無損,所以折下來,讓我乍一看有種他彎腰的錯覺。
這到底是什麼?
我想逃,可腳底卻如同被吸在地面一般,根本拔不出來。
這時間隻持續了半分鐘左右,也許正是溫建國所描繪的那個老人化成黑水的場景。
溫建國寫得很細緻,以緻于我有個錯覺,總覺得這過程持續了很長時間,可是真正看到,才知道很快。
大約也隻有三十到四十秒的時間而已,身高在一米七以上的張朋忽然間消失不見,那件風衣卻倒在了地上。
不但是張朋,就算是那具村長的屍體,也已經消失不見了,地上張朋的衣服邊,隻有村長那粗布衣服。
一定是個噩夢了。
我這樣想着。
我隻有可能沉浸在一個漫長的噩夢裡。
在這個噩夢中,我才會看到那麼多不可思議的事。
紫岚、柳文淵、張朋、鐵滿,還有被鐵滿殺死的村長,都隻是一個噩夢中的人物,都是不真實的。
隻有這樣,才能解釋我看到的一切。
“叮”的一聲,打破了周圍的寂靜。
張朋那驚天動地的叫聲停止後,周圍越發寂靜,月光也似乎一下失去了光亮,周圍重新變成一片昏暗。
是的,盡管本來就很暗,我仍然感到了黑暗的無所不在。
那種濃厚的黑暗像是沉重的生鐵,會流動的生鐵,正在堵住每一個縫隙。
我被這一聲響驚醒過來,眨了眨眼,毫不意外地發現井台上已是一片平靜,露出的也隻是石頭井欄的本色。
隻是與噩夢不一樣的是,柳文淵仍然站在井台邊,在他對面,是一件已經擠成一堆的風衣。
噩夢雖然怪誕,大概仍然有邏輯性。
我想着。
的确,我夢見張朋消失,而他的衣服卻仍然還在。
一個東西滾到了我腳邊,我揀了起來。
正是那個班指,内圈還有因為我套在鑰匙圈上而留下的擦痕。
我呆呆地看着這個班指,仍然想不通這到底算不算一個夢。
身後響起了腳步聲。
寂靜後,這腳步得顯得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