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
我回過頭,鐵滿正舉着鋼筋向我走來。
鋼筋的尖頭上,血已經幹了,可是仍然有股刺鼻的血腥氣。
看到他這副樣子,我卻并不感到害怕,隻是覺得可笑。
“不要殺他!”
柳文淵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他的聲音充滿磁性,相當圓潤動聽,可是在我聽來,卻顯得如此不踏實。
鐵滿瞪着柳文淵,道:“做什麼?”
柳文淵向我走了過來。
方才鐵滿說要把他的白癡兒子帶出來時,他驚慌失措,這時卻顯得極為平靜。
他走到我跟前,看了看我,突然輕聲道:“你才是溫建國找來的人吧?”
他的話十分平和,這句話終于把我拉回了現實,隻是我不知該如何回答,隻是呆呆地看着他,道:“你是柳文淵?”
“我是。
”他看了看我手上的班指,輕聲道:“這班指是你的吧?張朋真是無妄之災,毀在自己的貪欲下了。
”
他說的是很标準的普通話,可是他的談吐總有種脫離現實的感覺。
我看了看班指,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柳文淵沒有回答我,隻是輕聲道:“你叫什麼?”
“我姓秦。
秦成康。
”我低聲說着。
不知為什麼,柳文淵問的話,我似乎不得不回答。
他又看了我一下,道:“戴上它。
”
“戴不進去的,太小了……”
“戴上它!”
他這句話已是命令式的,我渾渾噩噩地照他的話,把班指套上了右手的大拇指。
本以為會在指尖上卡住,哪知這回竟然一下捋到了指根。
這個班指大得有些笨重,我戴上手指,馬上就感到它的重量,隻是内徑比我的大拇指稍稍小一點,套進去時有些緊,這一圈青銅箍住皮膚,讓我感到隐隐有些刺痛,我吃了一驚,道:“奇怪,好像變大了!
柳文淵還沒說什麼,鐵滿忽然叫道:“柳文淵,他才是夜王選中的人啊!太好了,老大有救了!”他的話中滿是欣喜,似乎走投無路時,突然又絕處逢生。
“來,先幫我一下。
”
柳文淵沒有理會鐵滿,又走到井台邊。
從我身邊擦肩而過時,我感到他走路所帶的一股微風,陰寒刺骨。
我木然地跟着他,走到了井台前。
現在這井台顯得十分平常,根本看不出有什麼異樣。
他拎起村長的衣服往井裡扔去,又向我道:“把張朋的衣服也扔進去吧。
”
村長的粗布衣服就像脫下來的一樣,如果不是背後有個被鋼筋骨刺穿的孔的話。
奇怪的是,鐵滿殺了村長時,這衣上沾滿了血,可是現在什麼都沒有,隻是平平常常的一件破衣服。
我拎起張朋的風衣,從中“叮呤當啷”地掉下不少東西,一隻高級防風打火機,兩串鑰匙,其中一串正是我的。
張朋偷走了班指,倒把鑰匙還保留在身邊。
我把自己鑰匙放進口袋,另外的東西都扔進了井口,又鼓足勇氣,趁勢往裡探了探頭。
與先前的想像不一樣,井口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清,隻感到一股寒意。
“鐵滿,過來把井蓋蓋上。
”
鐵滿小心地走過來。
他臉上仍然是一臉對我的不信任,卻沒說話。
柳文淵也沒再說什麼,抱住井蓋,道:“用力。
”
井蓋極其沉重,不過鐵滿的力氣實在大得驚人,我和柳文淵擡一邊,鐵滿擡另一邊,反倒是他顯得不吃力一些。
井蓋下方有個凸起,正好能卡住井口,把這凸起落榫後,鐵滿長籲一口氣,忽然道:“柳文淵,你别出花樣。
”
柳文淵笑了笑,向我道:“秦成康,也許你還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吧。
”
我的确什麼都想不通。
本來我還想把那種黑色的影子帶一些回去,可是親眼看到張朋消失不見,我發現自己已經沒有這種勇氣了。
我道:“夜王到底是什麼?”
柳文淵頓了頓,看了看天空。
圓月已經偏到一邊,天看來已經快亮了。
他道:“是神。
”
“神?”我冷笑了一聲,“你以為你是這個村子裡的上帝麼?”
我已經猜到了一些了,柳文淵一定是某種迷信的信徒。
有些迷信的人會崇拜黑夜和死亡,又自以為是神,可以掌握世界上萬事萬物的生殺大權,我絕不會相信這些黑色的影子會是什麼神,這時的話已經帶着掩飾不住的嘲諷,但柳文淵卻像毫無察覺一樣,隻是低聲道:“是的,可以這麼說。
如果你願意,你也可以一樣。
”
“和你一樣?”我的心頭不禁一動。
井裡,至少有那些價值不菲的古董,如果我能得到的話……一想到這些,我的眼前突然有點暈眩,幾乎站立不穩。
我鎮定了一下,道:“是說我可以帶走井裡的東西麼?”
“應該是吧。
”柳文淵的眉頭皺了皺,閃過一絲痛苦。
我一陣激動。
一萬五千克的純金,起碼也有兩百萬。
如果歸我所有的話,那下半輩子就不用看人的臉色過活了。
我激動得渾身發抖,突然間隻覺後腦一麻,仿佛有根閃電打入我的脊柱,我一下軟倒在地。
模糊中,聽得鐵滿冷冷道:“少說廢話了,快帶他去。
”
在最後的意識中,我看到他晃了晃手中的鋼筋,那根鋼筋磕在井台邊的石闆上,發出了“叮”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