樣壓在了我身上。
不知不覺地,我躺在地上睡着了。
我做了一個夢,一個古怪的夢,夢見自己走在一個空無一人的街頭,四周陰冷潮濕,路面也黑得像無底的深淵。
當我膽戰心驚地向前邁出一步時,我驚愕地發現我的腳像是一根插入融化後的鐵水中的蠟燭,以極快的速度消失,變成了一團霧氣,黑色的霧氣。
我呆呆地看着自己向前邁去,直到那團霧氣漫過我的腳,直到沒頂,直到我感到窒息。
“有人麼?”
我聽見了自己帶着哭腔的聲音。
那是種迷惘而憂郁的聲音,每一個音節都堅硬陰冷如冰做的刀鋒。
我也知道我的叫聲得不到回答,我會像一塊被抛入泥潭的石塊一樣,慢慢地,卻又毫不猶豫地沉沒。
從遠處傳來了“吱”的一聲。
雖然看不到,但我也知道那是門被打開的聲音。
小時候住的房子也有那種舊式的木門,推開時總會發出一聲木頭摩擦的聲響,這種久違的聲音在那時帶給我的是溫暖和安定,因為我知道不論外面的街上有多麼大的風雨,在那扇門後會是個平靜的所在。
我知道我在做夢,也許,就算在夢中,我也在盼望着那樣的安甯吧……
“嘿嘿。
”
一個渾濁的聲音驚醒了我的迷夢。
我睜開眼,赫然發現門已經開了。
隻是,如同一個噩夢一樣,門口探出的是一張蓬頭垢面的臉。
這張臉還很年輕,頂多不過十五六歲,堆着一副弱智人的笑容。
乍一看到這樣的笑容,讓我的心都猛地一跳,極其不舒服。
還沒來得及說話,柳文淵突然出現在這人背後。
“阿二,去和哥哥玩吧,爸爸有事。
”
柳文淵拍了拍那個少年,少年“嘿嘿”地一笑,道:“爸……爸,去玩。
”僅僅這四個字,他說得費力之極,每個字都像用了千鈞之力。
柳文淵沒再理他,走進屋來,關上了門。
他手上拿着一個盆子,走到我跟前,道:“餓了吧,吃一點吧。
”
那是一些煮熟了的血塊。
我看着這盆暗紫色的食物,也覺得自己實在是餓了,可是手被綁着,根本沒辦法吃。
柳文淵彎下腰,夾了一塊血塊,送到我嘴邊,我一口咬住,嚼也不嚼就吞了下去。
大概是羊血。
我以前并不愛吃血塊,可是現在卻覺得這盆加了些鹽的血塊是如此美味。
費力地吃完了,柳文淵也沒說話,收拾了盆子要出去。
我再也忍不住,道:“你們到底要把我怎麼樣?”
柳文淵站住了,眼裡閃過一絲痛苦:“不要問了。
”
“要殺我?”
柳文淵看着我,打量了一下,道:“你叫秦成康吧?認識溫建國?”
終于從他口中聽到溫建國的名字了。
我點點頭,道:“我是溫建國的朋友。
”
他頓了頓,忽然道:“溫建國現在還好麼?”
不對!我的心頭猛地一動。
柳文淵說這話時的眼神,分明帶着極深的關切,我敢斷定,溫建國和他的關系絕不是偶爾迷路到了射工村來那麼簡單。
我想了想,道:“不知道,他這人好像失蹤了。
”
“失蹤了?”他皺皺眉,“不是他給你夜王班指,讓你來這裡的麼?”
我再也忍不住,叫道:“柳文淵,溫建國到底是什麼人?你和他到底是什麼關系?”
溫建國所說的一切,分明并不都是真話,他到底還有什麼在瞞着我?柳文淵卻隻是苦笑了一下,道:“他是阿大阿二的哥哥。
”
如果柳文淵突然變成了什麼怪物,我想也不會如此驚詫。
我幾乎驚呆了,結結巴巴地道:“什……什麼?”我猜測過很多種,最大的可能是溫建國也在做古董生意,所以和柳文淵有過聯系。
如果他是那兩個白癡少年的哥哥,那他豈不也是柳文淵的兒子?
“你最後一次見到溫建國時,他怎麼樣?”
“他瘋了。
在精神病院裡。
”
柳文淵的眼一下睜大了,叫道:“什麼?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也許他會因為溫建國的緣故放了我吧。
我一下子又看到了希望,就原原本本地說了起來。
我的口才不算太好,隻是說得倒很有條理,從我發現溫建國有些異樣說起,說到林蓓岚在拼命找他,他卻死活不見,然後林蓓岚奇怪地淹死在河裡。
柳文淵一邊聽着,一邊“嗯嗯”兩聲。
我一直說到我去精神病院看望溫建國,正說着,突然發現柳文淵的臉越來越陰沉。
我不敢再說,柳文淵卻道:“再說下去,後來呢?”
我頓了頓,又說了那天我發現溫建國曾經在晚上到我家門口,又神秘地消失的事。
剛說到我在門口發現溫建國的衣服,柳文淵忽然抓住我的肩膀,道:“真是他的衣服?你看清了?”
我點點頭,道:“肯定是他的。
”
剛說完,柳文淵眼裡突然流下了兩行淚水。
我吃了一驚,道:“怎麼了?”
“他死了。
”柳文淵擦去了眼淚。
“這孩子,真傻。
”
的确,張朋消失的時候,也是衣服留了下來。
那種黑色的影子簡直跟王水一樣,卻并不能腐蝕沒生命的東西。
而那張紙片上字迹會那麼淡,也一定是因為那是血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