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渝、楚、湘、黔有‘人熊嘎婆’、‘變婆’、‘野人婆’等變種,在方言中都是猿猴,山魈,狒狒之類的動物,與‘馬猴’,又叫做‘沐猴’、‘猕猴’等詞密切相關。
在中原的‘麻胡’一詞傳到江漢一帶,極可能被訛化為方言‘馬猴’,而且附會為猿類,熊家婆更成了人熊婆的訛傳。
由此看來,熊家婆就是走水路進入四川的了。
”
“等一等,我都被你弄胡塗了。
這個‘麻胡’又是甚麼東西?”林芷顔捂着額頭,做出暈頭轉向的表情。
“所謂‘麻胡’,在剛才提到的唐人李匡乂的《資暇集》有接着解釋:俗怖嬰兒曰‘麻胡來’,不知其源者,以為多髯之神而驗刺者,非也。
隋将軍麻祜性酷虐,炀帝令開汴河,威棱既盛,至稚童望風而畏,互相恐吓曰‘麻祜來’。
稚童語不正,轉祜為胡。
隻如憲宗朝泾将郝玭,蕃中皆畏憚,其國嬰兒啼者,以玭怖之則止。
”
我吞了下口水,“現在隻能以這個文獻作為參考,其實他說的究竟有幾分可信度,我也不太清楚。
總之類似怖兒止啼的事情,正如李氏所說的那樣,并非一個。
“清朝的趙翼在自己的《陔餘叢考》卷三十九‘威怖兒啼’條也舉過麻秋、劉胡、桓康、楊大眼、倍侯利、郝玭、劉锜、邪律休哥、牙吾塔等吓唬孩子的民間生物,但不知為何偏偏把名不見經傳的麻祜轉為‘麻胡’?又為何‘麻胡’這個名詞會各地皆似?
“有人說通過《遼來》這本書左證,‘麻胡’這種吓唬孩子的傳說在魏晉時候已存,但究竟是不是張冠李戴卻不清楚。
而且麻祜的記載是前朝舊事,相隔很久,看起來李氏之言,更像六朝小說,難免有附會之嫌。
“我昨天自己仔細的讀了幾遍人李匡乂的《資暇集》,通篇廢話,不過可信的地方倒是找出了兩點。
一是‘麻胡’這種吓小孩子的生物絕非杜撰;其二便是當時民間已經不詳語源,而且開始穿鑿為‘多髯之神而驗刺者’了。
與‘胡’字諧音的‘胡’是個隋唐的字,源于‘胡子’也就是胡人多髯的意思,東漢時許慎《說文》:胡,牛顄垂也。
隻作垂肉解,魏晉亦無胡須之義,那麼‘麻胡’幻化為多毛妖怪,估計也是當時的事情吧。
”
林芷顔點點頭,“嗯,說起來雖然我出生在國外,不過老爸老媽确實用熊家婆的典故吓唬過我。
我記憶裡的熊家婆的的确确幹瘦,身上毛茸茸的,不過也不像你描述的那樣啊。
”
“這點就要從音韻學的研究說起了,曆史上熊家婆的形象和名字,一直都在不斷的變化着。
”我解釋道:“文獻上有人說‘麻胡’”是記音之辭,與‘坳胡’等詞同源于古音‘邪許’,這很有道理。
“所以如果‘麻胡’被傳說為妖怪的話,我想它流傳到江漢,恐怕已經變成了猴子一般的生物,而傳到閩南則變成了老虎,以及變作了中原的‘馬虎子’,粵語的‘丫烏婆’,這些都不算希奇。
至于‘虎姑婆’這東西,至今山東方言仍呼狼為‘麻胡’,照樣吓唬小孩,正是‘麻胡’能夠訛傳為狼的一例明證。
根據文獻,熊家婆這一生物肯定是有過的,說不定淩山裡狼群的聚集和它也有關系!”
“你是說狼會受到熊家婆的影響?”林芷顔大吃一驚:“這怎麼可能!”
“有什麼不可能的,既然數據記載熊家婆曾經有過狼的形象,它能影響到狼的行為就不足為奇了。
”
我思索着:“實際上,如今的魯語中‘麻胡’作為狼的意思,已經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蒲松齡的《聊齋志異》中有一篇叫做‘夢狼’的故事,裡邊有一句‘偏要以赤子飼麻胡也’,另一個叫做《磨難曲》的故事裡也說‘馬虎好似狼’,可見明清的時候,‘麻胡’即狼,已是當地通俗方言。
“而在較早的文獻裡,有唐人慧琳《一切經音義》卷四十一提到:‘野幹,雲射幹,射音夜’;司馬彪及郭璞并雲:‘野幹能緣木’;《廣志》雲:‘巢于危岩高木’,故知非野狐也;淮南的人則稱之名曰‘麻狐’。
然後在《禅經》裡也有講述:‘見一野狐,又見野幹,故知二别,野狐大于野幹也’。
遼希麟《續一切經音義》卷九也補充道:‘野幹,梵語悉伽羅,此雲野幹。
青黃色形如狗,群行夜鳴,聲如狼’,可見淮南‘麻狐’形似野狼。
考慮到淮河的改道,淮南、山東大緻相近,可能今天的‘麻胡’、狼,同指原來所謂的‘野幹’。
當然,據我了解,‘麻胡’最終訛化為狼,應該真正發生在唐代。
”
我伸了個懶腰,“再說說其它類似的故事吧,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