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巧,蜷縮成一團,而滿臉都因為痛苦而扭曲的女孩,正是她張芸。
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靈魂出竅?
從房間的鏡子裡,她看不到其餘的東西。
不,有一團黑色的難以描述的物體漂浮在空中,就是她現在所處的位置。
女孩仔細的辨别着那團黑色究竟是什麼。
終于,她看清楚了——是頭發,自己的頭發。
長長烏黑的發絲從空中飄落,飄在了躺在床上的她的臉上,然後順着鼻孔、眼睛、嘴巴和耳洞,緩緩的鑽了進去。
再然後,她覺得有夢醒了的迹象,心中總算是松了口氣。
眼前一黑,可惜再也沒有了醒來的機會。
張芸死了,猝死。
她的兩個大學同學在當天早晨驚魂未定的發現,張芸頭頂的黑發仿佛蟲子似的,不知因何原因進入到她的七竅中,堵死了氣孔,甚至有幾十根鑽入了肺部和内髒,将她的髒器鑽得亂七八糟。
這個城市,每天都會因為稀奇古怪的原因死掉許多人。
她的死亡,除了點報紙的花邊新聞,并沒有任何價值。
但,恐怖的事,卻才剛剛開始……
第一章
張雯怡的遠房姐姐死了,雖然這位叫張芸的姐姐比她大幾歲,而且并不經常回老家,但是張雯怡對她的記憶還算清晰,長相清秀,做事認真,而且,對自己很不錯。
今年張雯怡剛好升入大三,就在春城附近的一個縣就讀大學。
對于莫名其妙、突如其來死在春城的姐姐,她代表老家的所有人去了葬禮。
坐在開往純情的公共汽車上,看着不斷在眼前飛掠的景象,女孩不禁有些感慨。
春城,是那個人的故鄉。
他,還好嗎?
《腳朝門》的事件令自己偶然遇到了他,經曆了一番詭異到至今都難以置信的事情。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三四年,恍如一瞬間似的,到現在,張雯怡還覺得那時的遭遇,隻不過是一場夢。
他走得很突然,言之鏊鏊的說要飛赴日本解除兩人的詛咒。
是的,詛咒确實是消失了。
可是自己,卻再也沒有進過他。
那個帶走了自己的心、帶走了自己的靈魂的男孩。
他,還好嗎?
張雯怡用下手撐着下巴,呆呆的看着遠處的風景出神。
車不知何時停下的,她提着行李下車,掏出地址看了一眼。
下灣區六十五号。
循着門牌,女孩總算是找到了位置。
那時一棟不算老的小樓,門口擺滿了花圈和紙人。
穿着一身白的中年婦女正悲切的坐在大門口,眼神發懵的直視前方。
隻有當紛紛趕來祭奠的人進門時,她才微微的欠了欠身,表示歡迎。
這個婦女正是張雯怡的三姨,張芸姐姐的母親。
三姨見提着行李的女孩走進,連忙站起來,用沙啞的聲音迎接到:“雯怡,你來了?”
“嗯,三姨,節哀順變。
”張雯怡歎了口氣,不知道該怎麼勸說。
“我知道。
唉,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感覺,真是難受。
你姐姐她怎麼就突然死了?”三姨絮絮叨叨的搖頭,精神恍惚,“以後要孝敬你媽,當父母的真不容易。
”
“但年我忙工作不要小孩,幸好你媽使勁勸我。
自從有了你姐後,感覺天都變了,工作也似乎不重要了。
隻是現在我就後悔沒多生一個,要不然也不會變得絕後。
”
“是,您以後就當我是親生女兒吧,我會孝敬您的。
”張雯怡安慰道。
“唉,進去看看你姐最後一面吧。
”三姨又歎起了氣,示意她過去。
可等她真的進去後,三姨居然加了一句話:“小心點,别被她的樣子吓到了。
”
“嗯,姐姐生前多漂亮一個人,怎麼會吓人。
”張雯怡客氣的一邊說,一邊朝靈堂内走去。
春城這邊的習俗,是人死後将屍體擺在靈堂裡,用一片白布蓋着,直到頭七過後才會拉到火葬場去燒。
不過最近的天氣很熱,張芸的屍體隻能擺放三天,今天下午五點,就會被運走。
屍體附近有兩個女孩正哭得傷心,用紙巾不斷地擦着眼淚。
“您好,你們都是小芸姐姐的朋友?”張雯怡小心翼翼的問。
“大學同學。
”其中一個胸部海拔令人自卑的女孩一邊哭一邊伸出手,“我叫星星。
”
“我叫李梅。
”另一個女孩也抽泣着和她握了握手。
“我叫張雯怡,小芸姐的遠房妹妹。
”張雯怡有些感動,小芸姐居然能有如此要好的姐妹,令人羨慕。
“她死時,我們三個還躺在一張床上。
這死女人,怎麼說死就死了!”星星哭得更加悲傷了。
“是啊,我們三個還說誰結婚了,就去當誰的伴娘咧。
”李梅深深地呼吸着,聲音哽咽。
張雯怡也險些哭出來,雖然交流不多,但從小和張芸的點點滴滴湧上心頭,還是讓她難以承受。
人的生命,隻有見過死亡後才清楚,究竟有多脆弱。
女孩在靈台前蹲下,燒了一些香蠟紙錢後,輕輕揭開蓋着張芸的擺布,想要看看姐姐最後的遺容,可是這一看,就吓了一跳!
張芸死去的模樣一點都不安然,甚至有些恐怖,就連大體化妝師都沒辦法改變。
隻見死者的臉上布滿了黑色的頭發,發梢全都倒灌進了她的七竅中,慘不忍睹。
那些發絲帶着無比的詭異,不但完全遮住了張芸的臉,而且還有種令人不寒而栗、難以言喻的東西。
就仿佛,随着主人的死去,頭發,卻還或者似的……
張雯怡不由得搖了搖頭,自己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想法?雖然人死後,頭發組織确實還會長,但并不代表它們有廣義上的生命。
看到女孩沒有被吓退,隻是臉色稍微白了點,星星佩服的擡起頭,“你膽子真大,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尿都吓出來了。
”
“還好吧,她是我姐姐,就算死了也不會害我,怕她幹嘛。
”
張雯怡暗忖,四年前遭遇過更可怕的事件,一具死狀怪異的屍體怎麼可能還會令她恐慌,唉,物是人非,現在的自己還是當時的自己,可現在的夜不語,他變得怎樣了呢?想着想着,就發起了呆。
“别悲傷了,節哀。
”見她發呆,李梅不由得拍了拍她的背,“你姐沒做過壞事,下輩子肯定會投身成人的。
”
“話說,小芸經常感慨下輩子當蒼蠅都要當公的,再當雌性生物太吃虧了!”星星回憶起從前在宿舍中,三人經常展望未來,隻能咧咧嘴露出難看的微笑。
“是啊,當雌性真的太吃虧了……”張雯怡喃喃道。
雌性生物對心儀的人總是無法忘掉,而男性卻大多絕情。
這麼多年了,不知道他遇到了多少漂亮女孩,或許,早已經将自己的存在抛到了九霄雲外。
至少,那個姓夜的,從未和自己聯系過,可自己,卻對他冥思苦想、輾轉反側,至今仍看不上任何男人。
大家不由得各自想起了自己的傷心事,同事歎了口氣。
“小雯怡,你讀大幾了?”星星收斂起悲哀,随口問。
“大三。
”張雯怡端坐在靈堂旁,将芸姐的臉再次蓋上。
“明年就要畢業了,走入可惡可憎的社會了,”李梅拍了拍女孩的臉,“哇,皮膚真好,你比你姐漂亮多餓了。
學校裡很多人追吧?”
“有一些。
”張雯怡幹笑。
“有男朋友了沒?”星星八卦得滿眼都是小星星。
“沒、沒有。
”
見到旁邊的兩位姐姐一副女色狼的模樣,她不由得向後縮了縮脖子。
“這麼漂亮居然沒男友?你要求太高了吧!”李梅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呵呵。
”張雯怡笑得有些尴尬。
曾經滄海難為水,遇到過那個該死的夜不語,讓她今後再怎麼去正視自己的擇偶條件?
見她臉色發紅,兩個女色狼不懷好意的笑起來。
突然,星星的視線看到了身旁張芸的屍體,不由得一愣,“小梅,剛剛小芸的頭應該是正對着天花闆的,對吧?”
“對,化妝師給她化完妝後,就把小芸的脖子扶正了。
”李梅奇怪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可是……”星星欲言又止,“算了,你還是自己看。
”
張雯怡跟李梅順着她的話看向屍體,突然吓了一跳。
張芸本應該正常仰躺的頭,現在居然偏向了另一側。
仿佛,被白色布料掩蓋着的腦袋中,有一股如實質的視線在悄無聲息地死死盯着三人看。
“怪吓人的,還是替她弄正比較好,免得瞻仰的人吓到。
”
李梅猶豫了片刻,伸出手想要将張芸的頭擺弄正常,可是當她的手剛接觸到屍體時,猛地觸電似的縮了回來。
星星緊張地問:“怎麼了?”
“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痛得很。
”李梅皺眉,撫摸自己的右手。
“算了,我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