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孤獨地留在這個世界上。
不甘心!為什麼她不帶自己一起去?
楊康在妻子下葬的那天,将她生前使用的手機扔在了墳墓裡,然後呆呆地把自己反鎖在家中。
他蜷縮在床上什麼也不做,隻是一個勁兒地發愣,一遍又一遍地回憶着妻子的一切。
終于有一天,他發現自己再也無法忍受沒有倩兒的日子。
他害怕陽光,害怕夜晚的來臨,害怕失去戀人後無盡的痛苦和寂寞。
所以,他甯願選擇死亡。
一切都準備好了,隻需要閉上眼睛,就可以完全結束了吧!從此以後,就再也不需要忍受生不如死的煎熬,再也不必恐懼夜幕降臨後,會回憶起和她的點點滴滴了。
手機響了起來,是誰這麼沒有情調?算了,再接最後一個電話吧。
楊康吃力地用右手将手機拿了起來。
聽聲音,應該是歐陽律。
“阿康,你沒什麼吧?”他的聲音還是那麼粗糙生硬,十分富有民族特色。
楊康疲倦地笑了笑,淡然道:“我沒什麼。
”
“那晚上有空嗎?到我家來喝酒,怡茹今天買了很多菜,就我們兩個根本吃不完。
”
“不了,晚上我要去一個地方。
”
“去哪兒?”歐陽律突然感覺到了什麼,不安地問。
“很遠的地方,那個地方,我也十分陌生。
”
“阿康,你,你小子不會正在做什麼傻事吧?”不安感更加濃烈了,歐陽律慌忙嚷嚷道:“嫂子的事情,大家都很遺憾,但是,她畢竟已經去了,不在了。
她不可能再陪你度過以後的人生,阿康,醒醒吧。
過去的事情,就将它早點忘掉,人,還是要活下去的。
不管活得有多辛苦,也要活下去,代替所愛的人,将所愛的人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
“對不起,我做不到,也忘不掉。
”楊康聲音在顫抖,他抽泣着用一種近乎神經質的音調說道:“小律,你們知不知道,其實人死了,也一樣可以在一起。
隻要在那個你喜歡的人的七七之日,在同樣的地方,用同一種方法死掉,那麼,兩個人就可以生生世世都在一起,永遠也不用分離了。
”
“你這隻豬,你到底在幹什麼?”歐陽律焦急地在電話的另一邊吼叫着。
楊康沒有管他,用力按下了關機鍵。
世界突然變得模糊起來,頭暈沉沉的,或許死亡,并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吧。
他吃力地望向客廳,視線中還隐約可以看見一張淡綠色的沙發。
在那張沙發上,曾經有多少美好的回憶啊。
每天晚上,自己都會抱着倩兒,裹着一張薄薄的毯子,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隻是她喜歡看的,自己都不太有興趣。
女人,真的是水做的,不然,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眼淚?每次她被三流的連續劇裡三流的煽情劇情,感動得熱淚四溢時,自己的肩膀都會遭殃。
她不但會用自己的衣服亂抹眼淚,抹完了,還會責怪自己是冷血動物,絲毫沒有同情心。
唉,也不想想,男人的淚腺原本就不太發達,更何況,哪個男人不都是一見到三流的連續劇,就會變得神經呆滞,大腦自動轉換為睡眠模式。
要男人莫名其妙地陪着她流眼淚?恐怕,沒有幾個能做到吧。
可是,從今以後,再也沒有人唠叨自己了。
她真的走了,不在了,再也沒有人會亂想一些莫名其妙的鬼點子,來騙自己了。
再也不會有人挖空心思,占了他一年的小便宜,然後才在耶誕節時,送給他一份意外的驚喜了。
同樣,再也不會有人貪圖那些附贈的小禮品,而常常送他一些貴又不實用的東西了……
倩兒,已經死了,不能再陪自己了。
不過沒關系,真的沒關系。
楊康努力地張大眼睛,視線越來越模糊,大腦像灌入了漿糊一般,變得十分沉重。
他擡起頭,深吸了口氣,喃喃道:“倩兒,等等我,我就快來了。
”
突然,手機又響了起來,聲音是那麼地急促。
楊康下意識地将它握到了手中,正要按下接聽鍵的一刹那,已經不靈光的大腦,猛然傳遞出了一個訊息。
剛才,自己不是已經将手機電源關掉了嗎?怎麼可能還有電話能打進來?
他迷惑地看了一眼手機螢幕,突然歇斯底裡地笑起來。
那個号碼,是自己扔在倩兒墳墓裡的手機。
是她回來了,是她來接自己了。
楊健翔隻感到自己激動的大腦,也幾乎停止了思考。
他的嗓子開始幹澀,不由自主地叫道:“老婆?”
“我回來了……”妻子的聲音,寒冷得就如嚴冬的寒冰。
“老婆,你回來了?”
“嗯,老公,我回來了……”
沉默,我沒有再講下去。
“後邊呢?”許睫忍不住問道。
“沒有後邊了。
以後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我笑着,那個事件,确實有個很長的後續,而且引出了許多更加怪異莫名的事情,不過,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看看表,剛好三分半鐘。
我深呼吸一口氣,伸出手指,按在了老舊的碟子上。
“我是夜不語,碟仙,哼哈,你就出來讓我們看看吧!”
風猛然間刮得更劇烈,有一種刺骨的寒意,沒有預兆地從心底冒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