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隻為我一個人跳,别的人都沒有資格看到!
我雖然年齡尚小,但是對美醜的辨别能力還是有的。
今天的她跳得特别投入,仿佛将生命都融入了舞蹈中。
不知過了多久的時間,她才停下來,細聲細氣地對我說:“阿夜,這支舞蹈的名字叫羅陰魂。
過兩天,我就要去跳給大神看了!”“大神是誰?”我好奇地支着腦袋問。
“不知道。
大神就是大神吧,從小我就是村裡人為了伺候大神而養育的。
以後我就要去大神住的地方了。
”“那個大神住在什麼地方?”“那個地方我也很陌生,聽說很漂亮。
”我撓了撓頭:“你什麼時候回來?”“我不知道。
”她明亮的眼睛中劃過一絲黯淡,“或許再也不會回來了,以後我不能照顧小夜了,不能做小夜的妻子了。
小夜,你要照顧好自己!”“不要。
”五歲的我,小腦袋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做混亂,“我不要你走,你走了誰陪我玩?誰給我帶蘋果?我會很無聊的!”“人家也舍不得你!”筱幽小聲地抽泣起來,她用力地将淚水停留在眼眶裡,堅強地張大眼睛,堅強到全身都在發抖。
她注視着我,滢滢的淚光閃爍着:“但是許多事情,由不得我們的。
”“但你說過要照顧我一輩子。
”我生氣地和她對視:“你說話不算話。
”“對不起。
”“可是我已經決定了!”她避開我的眼睛,“決定了什麼?”“長大後要娶你,監督你努力工作,供我吃喝玩樂。
”我理直氣壯地說道。
她笑了起來,越笑眼淚流得越多,像是河流一般,映着月光,彎彎曲曲地将整個臉都染花了。
筱幽從裙兜裡掏出一塊石頭,輕聲說道:“小夜,知道這個是什麼嗎?”那是一塊略微呈現橢圓形的石頭,整個都是灰黑色。
上邊有四個圓孔,每個孔都有一個開口,形成了八個凸出的角,很古怪的東西,從來沒有見過。
于是我搖頭。
“這是八音石。
是我從來沒有見過面的父母留給我唯一的遺物,一直以來我都像生命一樣珍惜着。
”她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石頭,緩緩讀着刻在上邊的詩句:“連就連,你我相約定百年。
誰若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
長老說這是我爸爸向媽媽求婚時的定情信物,是愛情最忠貞、最終極的表現。
兩個人相愛,所以能同生共死,我爸爸也的确這麼做了,媽媽掉進養馬河裡時,不會遊泳的爸爸毫不猶豫也跳了下去。
或許他明知道這樣都會死掉,但是,他不願意媽媽在奈何橋上痛苦地等待自己三年吧!”她擦幹眼淚,望着我:“小夜,你真的決定了要娶人家嗎?”我毫不猶豫地點頭。
“好,那人家就嫁給你!現在就嫁給你!”她将手中珍如生命的八音石用力摔在地上,流着淚看着石頭破裂成三塊。
筱幽将它撿了起來,将其中的一塊用紅繩子串好,溫柔地挂在了我的胸口。
“這就是我們的結婚戒指。
一塊給你,一塊給我。
剩下的一塊送給養馬河,讓金娃娃大神為我們做見證!”她的聲音在顫抖,嘴角卻流露着微笑,輕輕地将多餘那塊八音石碎片扔進河裡,筱幽終于大聲哭了出來。
她緊緊地抱住我,死也不放手,就像一放手,我就會永遠從她的生命中消失似的……
那晚,我們倆相互偎依着,在河邊坐了一個晚上。
從夢中清醒過來,已經是早晨了。
窗外鳥叫聲不斷,我卻大腦混亂得一動也不想動。
全身都有一種說不出的疲倦。
感覺臉上濕濕的,用手一摸,居然是水,淚水。
什麼時候,我,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