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我們繼續請假。
我去查李蘊的事情,順便去備案,你去調查關于這房子上一個主人的一切情況。
”張勳想了想,說。
“隻能先這樣了。
”楊尋雨無奈的同意。
夜色降臨,然後劃過午夜,天地一片寂寥。
兩人整晚都沒有睡着,他們總感到無力冰冷無比,像是睡在零下負四十度的荒野,黑暗中有無數兇險在埋伏。
第二天一早,兩人盯着碩大的黑眼圈出了門。
等晚上回家時,他倆不但眼圈是黑的,就連臉都黑了。
從複雜的表情上看,楊尋雨和張勳一整天恐怕吓得都不輕。
“你那邊的情況怎樣?”張勳晚飯都沒有心情吃,苦笑着問。
“很糟糕。
”楊尋雨吐出三個字後一直沉默。
“先來講講我的調查結果吧。
”
張勳掏出一個筆記本。
“首先是李蘊,他明顯向我們隐瞞了許多事情。
他是外地來的,在這個城市舉目無親,在老家的時候就已經結婚了,和妻子的感情一般。
“妻子沒工作,在家裡帶孩子。
重點是,他的妻子是最近死的,就在他拜托我們照顧點點的三天前,死因是自殺。
她用繩子将自己勒死在窗台下,醫院方面說她有嚴重的抑郁症,所以導緻自殺。
我查過,她确實有抑郁症病史,但鄰居說她性格開朗,不像是會自殺的人。
“而關于點點,鄰居給的印象跟我們看到的截然相反。
”張勳看着不遠處沉默寡言、餓了一天也無所謂繼續發呆的小女孩,輕聲道:“她性格陽光活潑,喜歡說話,附近的人都很喜歡她。
”
“不會吧!”楊尋雨實在沒辦法在腦子裡勾畫出那個性格的點點究竟什麼模樣,反差實在太大了。
“事實是,點點的性格估計也是自從她母親死後才變的。
”
張勳皺眉,“不過才三個禮拜,李蘊的老婆死了,他自己死了,死法跟這個屋子的前主人一模一樣。
最愛的女兒也變得像是另一個人,真的很難用‘物是人非’或者‘飛來橫禍’這些成語說得過!說說你調查的東西吧?”
楊尋雨聽完後腦袋很混亂,她揉了揉太陽穴。
“我查到的東西不多,總之死在這的房子前男主人黎陽你早就知道了,不過他的妻子一年後也緊跟着死了,同樣是自殺、用繩子勒死自己,而那女人新結交的男朋友也是同樣死法。
我覺得那些人的死亡絕對不是偶然,所有的關聯,都來自于這個房子!”
“我也有同樣的想法。
”張勳點頭。
“那我們趕快搬走吧。
”楊尋雨急切的說。
“搬走?搬去哪?說不定我們已經跑不掉了。
”張勳沉重的歎了口氣。
“你什麼意思,什麼跑不掉?”女友打了個哆嗦。
“沒辦法解釋,但我總是有這個直覺。
”張勳搖頭,沒有急需讨論這個話題,隻是說道:“還是先想想辦法,或許,我們真買到了一個不得了的鬼屋。
好消息是,點點的奶奶已經聯絡了我,她一個禮拜後就會來将點點接走。
”
“别管她死活了,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怎麼辦。
”楊尋雨看也沒看小女孩一眼。
“你不是常常看鬼怪論壇嗎,有沒有驅鬼比較靈的人或者寺廟?對了,再聯絡一下那群一起玩有過遊戲的朋友,看看他們的情況怎樣。
”張勳說。
無論再無神論的人,遇到了科學無法解釋的事情,還是顯得弱小無力,終歸會求助于平時嗤之以鼻的宗教以及信仰。
“說起來,跟李蘊他們也是經常混一個論壇,又是同城,才逐漸變成朋友的。
沒想到‘朋友’這個詞叫出來簡單,可背後卻隐藏着無數你不知道的東西。
”楊尋雨感歎着,打開手機試着聯絡當晚一起玩的人,可是除開李蘊和他倆,剩下的四個無論如何也沒辦法聯絡上。
不由得,張勳和楊尋雨的心沉到了谷底,有股深深的絕望莫名其妙的湧入腦海。
其後的幾天,他們真的不再管點點,完全當作她不存在似的。
李蘊的三歲女兒也确實沒有存在感,沒有任何要求,隻會數木闆的紋路,然後看着空氣發呆,眼神沒有任何焦點。
他倆求了許多廟宇,找了許多高僧和通靈者,但是危機究竟結束沒有,兩人的心裡完全沒底,畢竟鬧鬼這玩意兒也純屬他們的猜測,并不像買彩票,中了就是中了,沒中就是沒中,那麼的一目了然。
但是,有些端倪卻能看出事态在漸漸惡化。
張勳的夢遊症變得更加頻繁了,而且古怪可怕,常常将楊尋雨吓得不請。
至于楊尋雨,她似乎神經衰弱得嚴重,在平日經常冒出莫名其妙的話語、那些話很有些恐怖,令人不寒而悚。
最近他們甚至害怕起自己的影子,就仿佛身後的影子在偷偷窺視着兩人。
說不出來原因,可兩人,就是偏偏有這種感覺。
“再這樣下去不行,絕對不行,我都快要瘋了。
”楊尋雨試着搬出去住,但是完全沒用,沒幾天便灰溜溜的回來了。
在外邊,她神經衰弱得更厲害。
過了一個禮拜,點點的奶奶也沒有來接她,但是兩人已經不在乎了,他們早就自顧不暇。
“說起來,我最近在看一個叫夜不語的作家的微博,他似乎是個恐怖小說作家,那個人有些神奇,對古古怪怪的東西很有研究,或許能幫到我們!”張勳躊躇道:“要不,寫封電子郵件給他?”
“他會不會把我們當瘋子看?”楊尋雨猶豫了。
“再壞還能壞到哪裡去?不過是一封電子郵件而已。
”張勳打開筆記本電腦寫郵件,女友默不作聲的在他身旁看着。
燈光下,兩人的影子猶如蛇一般糾纏在一起,透着難以言喻的死氣,點點偶然擡頭看了一眼,便再次低下頭去。
尾聲
我讀了張勳的郵件,感到事情的嚴重性,但是當自己趕去時一切都晚了,張勳和他的女友楊尋雨一同自殺,身體像蛇一樣扭曲在一起。
他們在主卧室的窗台下用繩子勒死了對方。
這看起來又像是一起普通的情侶自殺案,但是隻有看過信件的我才清楚,屋子的兩人主人,李蘊和他的妻子,以及玩過那個遊戲的另外四個女孩,統統都不屬于自殺。
他們都是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殺死的。
這件事很難解釋清楚,我調查了足足一個月,也隻是弄明白了事件始末的些許輪廓。
人,不可能勒死自己,因為人類的大腦不允許,但是警方和法醫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隻能認定為自殺。
關于“自殺”的含意,可以解釋的地方實在太多了,很有趣的是,一直被張勳認為非人類的小女孩點點,才是整個事件中最清楚的一個。
我找到她的時候,她跟張勳以及楊尋雨的屍體待在同一個屋子裡,原本外向活潑的女孩至今也不愛說話,眼神麻木。
我很納悶,或許她眼中的世界,是另一種場景吧。
我堅信,她的眼中能看到真相,但是缺乏交流意願的她,并不願意告訴我。
這個世界是沒有鬼神的,這是我一直以來都在闡述的世界觀。
我在那個所謂的鬼屋中翻找了許久,最後找到一個令人在意的東西——
一面挂在主卧室窗外隐密處的古鏡。
那面八卦銅鏡應該是唐朝晚期民間制造出來的,來源不詳。
雖然屋裡的人看不到,但是銅鏡的擺放位置,卻正好将整個主卧室的一切倒映在鏡子中。
有人說鏡子倒影的東西,就是人和物的影子。
或許是吧。
究竟是誰将古井放置在那裡?用來驅邪還是有其他的目的我無法知曉,但是卻明悟到那一連串的自殺真相,恐怕都是因為這個古鏡。
古老的東西在歲月的流傳中,總是會沾滿太多複雜的東西,就如同影子,太陽下漆黑的影子看似沒有生命,看似平常無奇,但是,誰又能确定它真的又無害了呢?
誰知道?
透過特殊的管道,我弄到了黎陽的日記本,試圖搞清楚前因後果,但終究一無所獲。
日記本上寫着一句話令我深以為然:
“人類眼中的世界其實很奇怪,每個人看到的東西或許都是不同的。
例如影子,沒有人看到過影子的真實形态,因為見過的人,已經死掉了。
”
是啊,知道真相的,除了那個小女孩外,統統都死掉了!
——番外《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