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氣,望着西墜的落日,說,“革命勝利了,我一定要辦一所軍校。
治軍必先治校,讓這些具有實踐經驗的同志坐下來,塌下心,學習一些軍事理論。
”
血紅的夕陽斜照在劉伯承身上,他奮力地一步一拔。
鄧小平深深理解這位治學嚴謹、治軍嚴格的“師長”。
一九二六年,他在起義軍中就創辦了軍政學校并兼任校長;紅軍時期,他擔任紅軍大學校長;解放戰争時期兼任晉冀魯豫軍區軍政大學校長。
凡是他統率過的部隊都辦有軍政學校、随營學校,實在沒有條件的也堅持辦定期輪訓隊、參訓隊。
魯西南一仗接一仗,又有南下大别山的繁冗運籌,可他還是在戎馬倥偬中完成了重校《合同戰術》譯文。
他感到部隊急需軍事理論指導。
鄧小平說:“革命勝利後,你辦軍校,我還給你當政委。
”
劉伯承說:“果真如此的話,我們的學校一定能辦成世界第一流的軍校!”
不遠處有争吵、喊罵聲,劉伯承、鄧小平順着聲音走過去。
幾門美式榴彈炮和幾輛十輪牽引車陷在淤泥中,一個炮兵坐在炮架子上,抱着頭,一動不動。
炮兵營長揮舞着手,對着懊喪地站在泥水中的炮兵們吼道:“把他給我拖下來!你們聾啦?娘的,老子指揮不動你們啦?”
兩個炮兵不情願地走過去拉炮架子上的戰士,被那個戰士一甩手,推倒在泥水裡。
“李二狗!你真成瘋狗啦?”
“瘋狗就瘋狗!反正誰也别想炸我的炮!”
“你還他娘的是個班長!這是命令,你懂不懂?!”
“命令?誰下命令也不能炸!要炸,你們連我一塊兒炸吧!”
炮兵營長無可奈何,突然發現劉鄧首長,急忙舉手敬禮。
劉伯承走近李二狗,溫和地說:“炸炮誰都心疼,這是不得已。
就是留着炮,過了黃泛區,到南邊盡是山路,炮也沒法行動。
”
李二狗不知道跟他說話的是什麼首長,還梗着脖子,火氣挺沖:“炸!炸!炸!你們就知道炸!可你知道這門炮是咋得來的嗎?”兩行淚決堤一般奪眶而出,把臉上的泥沖出兩道溝。
去年十月,在鄄城戰役中,李二狗帶領四班戰士沖在最前面。
借着陽光的反射,他突然發現前面有個東西在閃光。
他命令全班停止前進,一面火力封鎖這個奇怪的目标,一面命令隊伍突擊組員秦元興爬到前面偵察。
一會兒,秦元興回來報告,那是一門榴彈炮,敵人正在挖工事。
李二狗一聽是炮,高興得簡直發狂。
他立即命令匍匐前進,奪下那門炮。
榴彈炮像磁石一樣吸引着全班。
爬!爬!爬!在離炮三十米的地方,戰士王永福犧牲了;在離炮十四米的地方,副班長李正榮犧牲了。
距離越近,彈雨越密。
爬到大炮跟前那一瞬間,戰士張三功、張玉琪又倒下了。
鮮血濺滿了炮身,染上了血色的大炮顯得更壯觀了。
李二狗、秦元興面對大炮宣誓:“全班就剩下咱倆,打死也要把它保住!”敵人拼命反擊,企圖奪回陣地。
後面的大部隊沖上來,發現已經負了傷的李二狗和秦元興緊緊地抱着大炮輪子……
“首長,它不是炮,是俺四班的人啊!”李二狗泣不成聲。
劉伯承:“小鬼,要看到将來。
将來,我們會有很多的炮!”
鄧小平:“同志,我們後面有追兵,炸炮是總指揮部的決定。
”
炮兵營長急眼了:“快下來!”
李二狗仔細辨認面前的首長,似乎意識到什麼,跳下炮架。
劉伯承、鄧小平相視一笑,離去了。
炮兵營長瞪李二狗:“還犟!那是劉司令員、鄧政委!”
李二狗猛地擡起頭,驚訝地望着在泥水中跋涉的首長,突然轉身動手卸炮栓。
營長:“還幹啥?”
“留個紀念!”
落日西沉了,晚霞殷紅,幾聲沉悶的爆炸聲響起。
申榮貴問衛士長:“是炸炮吧?”
衛士長不語。
行進的隊伍停下來,千萬人轉身回望。
劉伯承、鄧小平沒有回頭。
黃昏,部隊走上一片遼闊的沙坡,地圖上标着“陳園集”。
從地名判斷,也許當年這是個繁華的集鎮,現在卻隻剩下一副形骸:高低不平的沙地上,這裡一堵癱牆,那裡一片瓦礫,茅草稀稀拉拉地搖晃着,像一片荒涼的亂墳岡。
休息号聲響了,一身泥水的戰士們像一堆泥,倒在沙地上就睡,飯也沒人吃了。
劉伯承在李達的陪同下四下巡視,他心痛地看着酣睡的戰士,說:“趕緊布置防空警戒!”
李達:“部隊太疲勞了,休息時間延長兩個小時吧?”
劉伯承沉默着走了幾步,果斷地說:“不行。
才走出二十多裡,若再延長休息時間,天亮前走不出黃泛區。
參謀長,慈不掌兵啊!”
劉伯承在一堵斷牆下席地而坐,皺着眉頭伸直腿,靠在斷牆上。
他摘下眼鏡,揉着紅腫的眼。
李達對劉伯承說:“你合合眼,休息一下。
我去看看大車隊過來沒有。
”
劉伯承:“等等,制圖科不是來了三個女同志嗎?讓柴成文去看看她們,有困難幫助解決一下。
”
“柴成文?”李達奇怪了,這跟情報有什麼關系?
劉伯承笑了:“你這個參謀長,沒掌握情報處長的全部情報。
”
于喬三個人狼狽透了,在泥湯裡拔了二十多裡,不知摔了多少屁股蹲兒。
摔來摔去,于喬、陳曉靜連背上的行李丢了也不知道。
此刻三個人正躲在一座沒有屋頂的四壁破牆内。
陳曉靜斜歪在地上,發現于喬褲子上的顔色不對。
“于喬,看你的褲子!”
“怎麼啦?”
“色兒不對。
呀!你……來‘那個’啦?你可真會添亂。
”
于喬嘻嘻地笑着。
黎曼瞪她們一眼:“還笑!這麼髒的水,看泡出病來!”
于喬懶懶地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它偏挑這個時候來,有什麼法子呢?”
黎曼從背包裡抽出一條褲子:“多虧夾在被子裡,還沒濕透。
快換上。
行李丢了都不知道,沒見過你們這樣的兵!”
牆外面有人喊:“黎曼!黎曼!”
“誰呀?”
“柴成文。
”
黎曼:“柴處長請進來吧。
”
柴成文走進了沒有頂的屋裡,一看三個人的樣子,笑了:“一身泥又滾上一層沙,真成了土地爺啦!”
陳曉靜:“是土地奶奶。
哎,柴大處長,等會兒讓于喬坐大車吧。
”
“别聽她的,我才不坐呢!”
柴成文看看于喬,發現了褲子上的血,一驚:“你負傷了?”
三個女兵捧腹大笑。
柴成文被笑得莫名其妙,心裡為于喬着急,有些冒火:“有什麼好笑的?!包紮沒有?真是胡鬧!”
說罷,柴成文就往外走。
“回來!”于喬喊,“誰說我負傷了?!自己胡鬧還說别人……”
柴成文停住腳,這才轉動起不曾轉動的那一根“筋”,臉騰地紅了,再不敢看她們一眼,奪路而逃。
黎曼話音追過去:“要兩條褲子,她們倆的行李跑丢了!”
陳曉靜:“呆雞!還是情報處長呢!”
黎曼:“這話不公正,哪個情報處長也不負責這方面的情報。
”
于喬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入夜,千軍萬馬又開始跋涉。
月光白花花的,先是鋪在沙土上,漸漸鋪到明晃晃的水中。
還是“拔慢步”。
有幾個戰士見左右沒有女同志,幹脆把褲子脫下,往脖子上一纏,腿上立刻利索多了。
此經驗一傳,大家紛紛效仿,月光下白亮亮一片屁股蛋子。
李達問:“他們搞甚名堂?”
參謀說:“‘精兵簡政’呢。
”
李達明白了,些微笑笑,沒再說什麼。
柴成文借着月光找到于喬。
“後勤緊張,隻要到一條褲子,你跟陳曉靜倒替着穿吧。
”
于喬接過褲子,柴成文碰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