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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 千裡挺進大别山 第十一章 千裡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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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手,心疼地問:“你行嗎?” “行。

    ” “過了黃泛區,騎我的馬。

    ” 于喬漂亮的大眼睛一閃一閃:“從北平到太行山,我走穿了七雙鞋底。

    法學院女生籃球隊,本人打中鋒,一口氣可以打全場。

    嘿嘿,你看我需要特殊照顧嗎?” 于喬雖出身名門,又是高等學府的洋學生,但此時泥水裹身,短發齊耳,滿臉東一道西一塊的污痕,委實不見一絲嬌弱之氣。

    三十出頭的柴成文從于喬身上發現了女性的魅力和柔韌的蘊藏力。

     他動情地望着她,不願離去。

    他們相識一年了,總是匆匆相見,匆匆相别,像這樣能并排走一走的機會也很少。

     月亮越升越高,北極星閃閃爍爍。

     黃水汪洋泛着明晃晃的光,千軍萬馬在如煙似紗的月光中晃動,嘩嘩的蹚水聲攪碎了月夜的寂靜。

     “快!跟上!後面有追兵!”口令從後面傳來,越傳越急。

     嘩嘩的攪水聲越來越響。

    

3

蔣介石如夢初醒。

    劉鄧過了黃泛區,又直逼沙河。

    共軍并非“慌不擇路”“抱頭南竄”,而是有目的地直奔大别山。

    蔣介石立刻意識到:在中原這個棋盤上,毛澤東又耍了他一回,勝了他一籌。

     激怒之下,他飛臨鄭州,拍桌子,摔戰報,“娘希匹”罵了一通,質問顧祝同:“為什麼追不上一支疲憊之師?!” “黃泛區徒步難行,車炮辎重更難行動……” “娘希匹!劉伯承身上背着舟橋了嗎?他能走,為什麼你們就追不上?立刻給我下死命令,限期追上劉伯承!追不上劉伯承,不必給我寫戰報!”明明是蔣介石的錯誤判斷造成了戰略部署的失策,顧祝同、郭汝瑰、顧鳴岐卻誰也不敢回嘴。

     為着追上劉鄧,蔣介石用上了近三十個旅;還不放心,回到南京又命令空軍司令周至柔派飛機空襲劉鄧,投重磅炸彈轟炸劉鄧南下必走的五條河流的渡口。

    蔣介石憤憤地說:“就算他劉伯承走出黃泛區,也絕通不過攔在他面前的五條大河!” 從七月十八日拂曉到二十日深夜,數十架飛機對沙河兩岸展開了大規模的轟炸,炸毀了周圍的大小村莊,平均每村至少落彈五枚以上。

    新站集先後被炸二十一次,落彈一百二十餘枚。

    隻是,劉鄧大軍此時已全部渡過沙河,周至柔派出的“神勇飛鷹”們空勞神了一番。

     蔣介石急令軍務局局長俞濟時:“速命張轸從周家口,張淦從淮陽,夏威從渦陽,向劉伯承前進方向斜插過去,截住去路;令程潛從平漢路調整編五十八師,由漯河向東插到汝河之南待敵!”

4

陳赓大叫:“糟!糟糕!”其實,這聲喊也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沖擊着山峽呼嘯而出的黃河水百裡轟鳴,砸地撞天。

    陳赓一下子被變化無常的黃河擊蒙了:怎麼一夜之間河水猛漲數丈?人馬齊備,日夜繁忙,準備了近一個月,要渡河了,竟出現了這種情況! 陳赓從管理員嘴裡拔出煙袋鍋,往地上一蹲,吧嗒吧嗒地抽起來。

    沒幾下子,哇地吐了,吐得很厲害很徹底,五髒六腑翻江倒海,黃綠的膽汁也吐了出來,苦得他伸出舌頭不敢縮回。

     警衛員吓壞了,遞毛巾,遞漱口水,心裡也納悶:司令員雖沒抽煙習慣,但偶爾解悶兒吸幾口也從不礙事,今天是怎麼啦? 陳赓下令指揮部,在距渡口不到八裡的一個村子安營紮寨。

    頃刻不息的黃河跑水聲,使他坐立不安,甚至揪掉了頭發、胡子。

    那水聲似千軍萬馬在奔騰,一會兒幻作尾追劉鄧南下大軍的數十萬氣勢洶洶的追兵,一會兒幻作陝北脅迫毛澤東和中央總部機關的胡宗南二十萬大軍。

     重兵壓境,想出豫西隻有南渡黃河。

    可眼下就是“破釜沉舟”,砸了鍋,沉了船,也渡不過這條瘋蟒般的黃河啊! 飛蛾齊集油燈前竄來竄去。

    蚊子一群一群,忙忙活活,逮着陳赓亂咬。

    陳赓絲毫沒感覺,他提着沉重的筆給中央、劉鄧拟電報稿,寫了撕,撕了寫,再撕再寫。

    他知道,毛澤東、劉鄧期待他陳赓的是什麼。

    終于,他重又掂起千鈞之筆:河水暴漲,此刻難以渡河,焦急萬分!隻要河水降至打不翻船,我即率部搶渡。

     雞打鳴了。

    陳赓趴在桌子上打了個盹兒,睜開眼問警衛員:“我的胡子白了沒有?” “沒有。

    ”警衛員莫名其妙。

     伍子胥過昭關,一夜愁白頭,他陳赓看來比伍子胥經折騰。

     陳赓臉也未洗,帶上情報科科長又到了黃河邊。

    水比昨天又漲了兩尺。

    他們找到有經驗的船夫詢問水情。

    船夫抽着陳赓遞過的紙煙,說大概這次漲水不會持續太久,時序還未到秋雨連綿的季節——那時候洪水一下來,幾十天也落不下去。

     陳赓稍稍放心,他參照山間河流水情作了研究,又發電給晉綏邊區,了解陝北和晉西北黃河上遊的水情。

    複電很快來了:陝北近日未下大雨,黃河水位也不高,隻剩下渭水情況不明。

     陳赓心情好轉,捋着胡子自語:“你白不了喽!渭水那條河沒什麼了不起的!” 劉鄧複電: 我們這裡情況不太緊急,你們晚一些天過河沒有關系。

    渡河要确保安全,不能着急。

    
陳赓讀着電報,心頭一陣熱。

    自抗日戰争八路軍一二九師成立以來,陳赓曾長期跟随劉鄧左右。

    兩位首長的博仁體恤、宏達偉岸。

    常常使陳赓感歎不已。

    他經常說:“我吃的是劉鄧的飯。

    ”這是陳赓的肺腑之言。

     陳赓把電報遞給左右的同志看,剛剛好轉些的心情又憂郁起來:“劉鄧首長對我們多麼關心,為了我們安全渡河,說他們不緊急。

    屁股後頭跟着追兵三十多個旅,能不緊急?毛主席這盤棋是三軍配合,兩翼牽制。

    我們這支西路軍在全局中舉足輕重,不能因為我們渡河不成而打亂了戰略反攻整盤棋。

    河水稍有退勢,立即渡河!” 水位一天沒有退勢,又一天,兩天過去……到了八月二十一日,洪峰減了些氣勢。

    雖然餘威還盛,堤岸仍像地殼崩裂似的微微抖顫,陳赓還是決定二十二日利用暗夜渡河。

    他把各旅首腦召集在一起,擺出了他這幾天反複思索的問題。

    陳赓提出了幾個“怎麼辦”:一、如果敵人發覺我之渡河意圖,偷渡不成怎麼辦?二、渡過去的一部分被敵人切斷後路怎麼辦?三、占領敵灘頭陣地受阻怎麼辦? 陳赓的四個旅長一個湖南人,三個湖北人。

    “天上九頭鳥,地上湖北佬”,這幾位都是人物。

    第十旅旅長周希漢竹竿一樣精瘦細長,說話一闆一眼,再緊急也如此,說大鼓書一樣從容不迫。

    長着娃娃臉的第十三旅旅長陳康卻是個急性子,活潑好動,哪裡有他哪裡就有一台戲。

    第十一旅旅長李成芳塊頭碩大,行軍不出二十裡,坐騎就仿佛馱着山,大汗淋漓,鼻噴熱氣,所以部下常常給他備兩匹騾子。

    這個李成芳像尊泥菩薩,别人再熱鬧也似乎與他不相幹,那張長而闊的臉沒有春夏秋冬,而心裡卻明鏡似的。

     陳赓話剛落音,陳康便道:“這種時候渡黃河,在一般人眼裡看來除非是瘋子。

    國民黨就是再高看咱們,也不信咱敢闖龍王廟。

    ” 第十二旅旅長劉金軒接道:“我們渡河點多,長達幾十裡,敵人不可能弄清我們渡河的準确時間和地點。

    ” 李成芳好像沒聽見陳赓的話,毫無反應,沒有表情的大眼木然地平視着,似乎什麼都看到了,又什麼都沒看。

    陳赓也不看他,卻知道他那個大腦袋裡面的機器在快速運轉。

    這個“若愚”的李成芳是位“大智”者。

     周希漢嘴上叼着自卷的“炮筒”,手上又在卷着另一支。

    不知道他抽的是些什麼樹葉子,又臭又沖。

    陳赓正想罵他,李成芳冷不丁地發言了:“司令員不必多慮。

    此時渡河有三利:西北野戰軍昨日沙家店戰役消滅了胡宗南一個主力師,緻使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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