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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大别山,漫山皆白,大自然的一切都在冰封雪蓋之中。然而,那些紮根并且擁抱着大山的冬青松柏卻聽到了凍土底層嘩啦啦的流水聲,聞到了春的氣息,感受到了春的湧動。
中共金寨縣委書記兼獨立團政委張延積、縣長王相卿、縣委副書記張健三接到漆店區委書記江川的緊急通知:迅速趕到漆店樓房村。
在關王廟區開辟工作的第二縱隊第五旅教導隊政委高峰和杜炳如也接到了通知。
穿過七裡沖,越過餘窩山,三十多裡的山路,兩個小時就趕到了。
剛走到村頭,遠遠看到幾位部隊的同志背着松柴從山上下來;進了村,又見到處打掃得幹幹淨淨,便知道一定是來了正規部隊。
江川接待了他們。
江川原是第二縱隊民運部副部長,一進大别山就被分配到皖西做地方工作。
江川說:“有個好消息,你們猜猜。
” “二縱過來啦?” “前方打了勝仗?” 江川都搖頭。
杜炳如猜得犯急:“你這沒頭兒的文章,哪個能猜得着?就直說吧。
” 江川這才笑着說:“鄧政委和前指的幾位首長來了,邀你們談談。
” 衆人一愣,竟都不相信。
幾個月來脫離主力,分散在大别山南北開展工作,敵來我往,動蕩不安,不要說見野戰軍首長,連瞅到正規部隊的影子都高興得不得了。
鄧小平“突如其來”,而且點名要和他們談談,難怪縣長書記們驚愕、激動不已。
“前指”通信員領着他們繞過村中的小河,走進一座小院子。
太陽已經落山,屋子裡很暗。
鄧小平、李先念,還有鄂豫軍區政委段君毅正圍着一堆燃燒的木柴烤火。
鄧小平請他們也坐在火邊,說:“趕了這麼遠的路,更冷,先暖暖。
” 警衛員點燃了兩支松油柴,屋裡立時光亮了。
鄧小平瘦了,胡子也很久沒刮,隻有那兩隻凹陷的眼睛和以往一樣,映着火光,給人一種充滿信心的感染力。
屋子裡很冷。
火堆燃得不旺,冒起的煙卻十分嗆人。
李先念低下頭,一邊吹,一邊咳嗽;鄧小平也用一本書扇火。
柴太濕了。
江川對杜炳如耳語:“這些柴是首長剛剛從山上打來的。
” 杜炳如這才想起進村時看到從山上背柴下來的同志,原來是首長們。
這麼寒冷的天氣,鄧小平他們都隻穿着薄薄的粗布棉襖。
相形之下,杜炳如倒比他們穿得厚實多了。
杜炳如心裡不是滋味兒。
王相卿縣長大概也不好意思,杜炳如見他總是把身上那件破皮大衣下角露出的羊毛往裡掖;動動身子又露出來,就再往裡掖。
火總算燃得旺一些,屋裡稍暖。
鄧小平拍着手上的炭灰,說:“我們從這裡路過,順便找大家談談。
先聽你們講,到大别山後做了哪些事,群衆發動得怎麼樣,還有什麼困難,都可以說。
” 縣長、縣委書記們彙報了金寨各區發動群衆、建立農會、消匪反霸打小保隊的情況。
他們還特别提到在分田、分浮财、打土豪的土改過程中出現了過“左”現象,現在已經遵照劉鄧和中原局的指示予以糾正。
火越燒越旺,李先念把雙手攏在火堆上方,來回翻巴掌,然後攥住杜炳如的手,說:“你的手這麼涼,都快成冰砣了。
你們這一段幹得很好,群衆發動起來了,根據地堅守住了。
蔣介石、白崇禧拿我們沒有辦法。
鄧政委,這下我可有本錢對房東大娘說硬話了。
” 杜炳如的手一直被李先念攥着,真的感覺到一股暖流傳遍全身。
聽李先念說起“房東”“硬話”,他不明白,便問道:“李副司令員,房東大娘怎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