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邱某再不才也是五尺之軀,不成功便成仁,為青年軍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心裡滿滿地懸挂着洛陽的成敗,邱行湘無半點胃口。
出了“曲園”,他直驅機場。
女友張小倩小姐在機場為邱送行,她一身春光明媚,雙目脈脈含情:“渴盼将軍凱旋。
” 英雄氣長,兒女情短,邱行湘淡然一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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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三月,豫西麥田裡的積雪已經融化,路旁的小草也已泛青,村邊的楊柳鼓起嫩綠的苞芽,大地一派生機。幾天前,華野西線兵團司令員陳士榘、政委唐亮,陳謝兵團司令員陳赓,以及華野第三、八縱隊,陳謝兵團第四、九縱隊司令員、政委們在襄城召開緊急會議,精心策劃了直取洛陽的作戰方案。
作戰地圖上,四支紅色箭頭一齊指向洛陽古城。
中間的兩支紅箭一是華野第三縱隊,他們從襄城出發,越過臨汝北上,然後又兵分兩路,指向洛陽的東關和北關;一是陳謝兵團第四縱隊,他們沿同樣的路線北上,再分做兩支箭頭,插向洛陽的西關和南關——已經形成了四面包圍之勢。
東面的紅箭是華野第八縱隊,他們由禹縣出發,越過登封和少林寺,搶占洛陽以東郾師縣城和黑石關,準備阻擊來自鄭州和漯河的援敵。
西面的紅箭是陳謝兵團的第九縱隊,他們由伊陽出發,箭頭分别指向洛陽以西的新安與渑池,警戒潼關方向之敵。
陳士榘用手拍着地圖:“十萬精兵取洛陽,可以載入曆史喽!” 陳赓笑道:“咱們的部隊鑽山溝、青紗帳,野戰遊擊是一流的。
攻打這樣的大城市,可是大閨女坐轎——頭一回。
” 唐亮接道:“這城是越攻越大,仗越打越正規。
” 華野第三縱隊司令員孫繼先說:“是武松,就不怕進景陽岡;敢掏‘邱老虎’的窩,就不是吃素的!”衆将開懷大笑。
在以陳士榘為首的指揮部的号令下,作戰地圖上的紅色箭頭變成了多路大軍,浩浩蕩蕩踏上了奔襲洛陽的征程。
十萬大軍越臨汝,渡伊河,闖龍門,一步步逼近“固若金湯”的洛陽城。
邱行湘雙眼布滿血絲,胡子刮得幹幹淨淨,黃呢将官服依舊筆挺。
為了寸土必争,他分秒必争,但一切又做得内緊外松。
西安吃緊,裴昌會兵團拍馬西去,撤離洛陽城。
一時間,洛陽人心浮動,眼看着将一座城池交給一群“娃娃兵”,惶惶然心氣不整。
民心影響着軍情,倘若軍心再一渙散,如何抗拒攻城之敵? 邱行湘孤注一擲,把全師軍官的家眷老小從鄭州接至洛陽,以示必勝信心;同時以洛陽駐軍首腦、警備司令身份在酒樓、飯莊大擺盛宴,邀集地方黨政公署參議會頭頭腦腦們酒肉暢飲。
醉眼迷離之中,第二零六師随軍京劇團的紅男綠女們,水袖齊舞,笙箫悠揚,直把個驚恐萬狀的洛陽城唱得仿若六朝繁華之時的京城。
面對被外人稱為“娃娃兵”的既缺乏作戰經驗、兵力又不足的青年軍士兵,邱行湘自己也底氣不足,他不得不特别寄希望于堅固的工事。
邱行湘暗自慶幸一上任就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工事上。
他吸取東北、華北守城經驗,精心修築防禦工事,使之具有現代化半永久性質。
針對共軍的“人海戰術”,邱行湘又設計修築出大批小而堅的工事。
他判斷戰鬥開始以後,各據點之間的聯系勢必為共軍所隔斷,因此命令備足糧彈、醫藥,使各據點都具有獨立支撐能力。
三月八日黃昏,邱行湘再次巡視各處城防工事,他疲憊不堪的臉面上露出了幾許寬慰的笑容。
洛陽甕城外的層層工事既巧又堅且隐蔽,城内洛陽中學的核心陣地也無可挑剔。
這是統帥部的大本營,他邱行湘将在這裡或全軍覆沒,或建樹奇功。
陳唐、陳謝兩路大軍如神兵天将,把洛陽城圍了個密不透風。
三月十一日午前,城外圍據點大部已被肅清。
九龍台、潞澤會館工事堅固,素以指揮果斷著稱的陳士榘當即命令部隊“圍困監視”,準備于黃昏時攻城。
此刻,邱行湘立于東門城樓上,望遠鏡使他目及十裡之外。
煙雨朦胧之中,滿目共軍,被擊潰的青年軍騎兵隊四下奔逃;然而潮水般的共軍攻城隊伍在九龍台、潞澤會館受阻,數次攻打,數次敗退…… 邱行湘即緻電蔣介石:“我軍士氣旺盛,疊挫兇鋒,斬獲甚豐……” 蔣介石複電褒獎:“以寡勝衆,殊堪嘉獎。
希激勵三軍,堅守陣地,配合外圍兵團,聚殲來犯之敵。
” 蔣經國也來電,對邱行湘和青年軍大加贊賞。
邱行湘頓生一種“大英雄舍我其誰”的豪邁。
他淡然一笑,命令政工處處長賴鐘聲:“南京來電立即傳達到全體官兵,以勵鬥志!” 華野第三縱隊司令員孫繼先在東關前沿陣地的隐蔽處觀察地形,邱行湘在工事上下的功夫着實令他吃驚。
東門外,東西不過一百米的距離就有五道鐵絲網、四道鹿砦、三層地堡、兩道外壕;整個東門都被汽油桶、沙土袋、磚頭瓦塊塞得嚴嚴實實;城門、城牆、地堡上的槍眼密如蜂窩。
有報告說,還有許多地下工事。
孫繼先認為如此複雜堅固的工事非一般力量所能攻克,他回到指揮部召開縱隊首腦會議,決定改連突擊梯隊為營突擊梯隊,技巧攻擊與強攻交替進行。
三月十一日十九時,孫繼先下達攻城命令。
隆隆的炮聲夾雜着濃重而劇烈的爆破聲沖天而起,密集的自動火器如疾風驟雨。
在炮火的掩護下,突擊隊向東門沖擊。
孫繼先攤開洛陽地域地圖,注視着戰鬥的每一個進程與變化。
第八師王師長電話:“已排除東橋頭到甕城門的障礙,正向甕城發展。
” 趕巧,“驚蟄”後的第一個春雷這時炸響,天上突然下起大雨,頓時天昏地暗,雷炮交加。
孫繼先臉上的神情如同這突變的天氣倏地陰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