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竭的蔣介石不得不耐住性子,露出笑容,将衆人扶起,安撫道:“諸公受驚了。
其實大可不必。
開封城内有重兵防守,城防堅固巧妙;外面又有我邱(清泉)兵團、區(壽年)兵團、黃(百韬)兵團八方呼應,絕可确保無虞。
諸公多慮,多慮啦。
”
話雖這麼說,但蔣介石内心方寸已亂。
六月二十二日晨,開封解放。
六月二十七日是個晴朗的星期天,中原野戰軍在上蔡地區阻敵援汴,戰鬥之後休整。
部隊召開報告會,由陳毅傳達毛澤東的指示,劉伯承也在座。
陳毅雙手撐案,解開衣襟,亮開大嗓門:“同志們很盼望得到中央的指示。
毛主席和黨中央是很關心中原部隊的,因為你們大别山兵團無後方作戰一年,戰略成就最大,吃的苦也不少;第二是陳謝兵團,四、九兩縱隊過黃河也是無後方作戰。
中央給我任務,要我代表中央向中原局、中原全體同志緻敬!”
掌聲。
“毛主席在《評西北大捷兼論解放軍的新式整軍運動》中說,‘我劉鄧、陳粟、陳謝三路野戰大軍,從去年夏秋起渡河南進,縱橫馳騁于江淮河漢之間,殲滅大量敵人,調動和吸引蔣軍南線全部兵力一百六十多個旅中約九十個旅左右于自己的周圍,迫使蔣軍處于被動地位,起了決定性的戰略作用,獲得全國人民的稱贊’。
光榮啊,同志哥們!”
劉伯承笑起來。
陳毅越講越興奮,天氣又熱,襯衣全被汗水濕透了。
他點上一支煙,掄起大蒲扇。
劉伯承:“我講過,這裡就是逐鹿場。
看自己是不是男子漢,有沒有勇氣……”
陳毅把大蒲扇猛一拍:“對頭。
又想光榮,又不想再幹,沒有膽量,沒有智慧,你逐鬼的鹿?!記得有兩句唐詩:‘中原初逐鹿,投筆事戎軒’,好像是魏征的詩。
伯承,是不是?”
劉伯承笑道:“你是文武雙全的将才,記得不錯,是魏征的。
魏征是冀南人,巨鹿的,王蘊瑞的老鄉。
”
滿場哈哈大笑。
第二縱隊參謀長王蘊摩挲着臉上的胡茬子,笑得很有氣度,似乎一下子沾了那位唐代宰相的靈氣。
這時,機要參謀給劉伯承送來了粟裕的電報。
粟裕電告睢杞戰役已經打響,預計七月一日結束戰鬥;請中原野戰軍遲滞胡琏、吳紹周兩兵團,阻止他們北援。
當下,劉伯承、陳毅把報告會改為戰鬥動員大會,即令中野第一、二、四縱隊于當夜,分由襄城南北向指定地區開進。
回到中野指揮部,劉伯承、陳毅與坐鎮指揮部的鄧小平通宵研究,于六月二十九日晨發布了《戰字第一号命令》。
随即組成了一個百餘人的前線指揮部,由劉、鄧、陳親自率領,于當日十七時三十分冒雨出發,連夜開赴前線,指揮平漢路方面的阻援作戰。
縱隊的一些團營部隊有的剛開到休整地,接令後立即套上燙洗後還沒有幹的棉襖(外線作戰,物資供應不上,六月裡還穿着棉襖)集合。
戰士們莫名其妙,不是要休整嗎?怎麼又出發?幹部們來不及動員,分頭插到各排的行列裡,一面行軍,一面交代任務。
半天一夜行軍一百八十裡,終于趕在由駐馬店北進的吳紹周兵團之前到達郾城、漯河、西平、遂平一線,予吳紹周以迎頭痛殲,同時吸引胡琏兵團西顧,為主戰場上的粟裕成功“投籃”創造了條件。
七月八日,豫東戰役勝利結束。
華野繼開封殲敵三萬八千人之後,睢杞戰役又殲敵五萬。
中野在鉗制、阻擊戰中殲敵四千八百人,自己傷亡二千五百人。
面對這種戰果和傷亡,劉伯承教育中野部隊:“打仗如打球,要有全局觀念。
球場上有前鋒、中鋒、後衛,不能看到前鋒投籃就覺得後衛吃虧。
這回你是後衛,可是以前你也打過前鋒。
還要說清楚,不會因為你這次啃了骨頭,下回就一定讓你吃肉。
”
七月十一日,中共中央發來賀電:
慶祝你們繼開封勝利之後,在豫東殲滅蔣敵區壽年兵團、黃百韬兵團等五萬人的偉大勝利。
這一輝煌勝利,正給蔣介石“肅清中原”的呓語以迎頭痛擊,同時,也正使我軍更有利地進入了中國人民解放戰争的第三年度。
蔣介石還是敢于面對失敗的。
豫東戰役結束後,他當即召開了軍事檢讨會,在《中原會戰經過與檢讨》中,對自己的對手有這樣的分析:“此次會戰,共軍表現特異的有三點——敢集中主力做大規模之會戰決戰;敢攻襲大據點;對戰場要點敢做頑強固守,反複争奪。
”
豫東戰役的勝利改變了中原戰場的戰略态勢。
從此,在中原戰場,國民黨軍隊失去了發起戰役性進攻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