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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 千裡挺進大别山 第二十章 刀劈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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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湖廣,東瞰關越。

    欲退守江左,則襄陽不如建邺;欲圖進中原,則建邺不如襄陽。

    如禦流寇,則建邺、襄陽乃左右臂也。

    ”這座曆史名城乃古戰場久争之地。

    戰國伍子胥點将練兵,東漢孫堅跨江擊劉表,三國關羽水淹七軍,皆在此處。

    那脍炙人口的“三顧茅廬”故事就發生在城西卧龍岡下的隆中;宋朝忠良嶽飛也在此大敗金兵;明末李闖王率軍起義出師湖廣,曾在此建都稱王…… 到了襄陽,康澤先察看城郭。

    那四周城牆高三丈餘,牆上雉堞處處,城牆頂寬二丈餘;城門厚重,鐵皮封包。

    北門臨漢水天然屏障;東、南、西均有寬兩丈、深一丈的護城壕環繞。

    康澤連聲稱贊:“有山有水有堅城,共軍來五個縱隊也休想攻下這鐵打的襄陽。

    ” 他随即部署了全區的防務:以戰鬥力較強的第一六三旅駐防襄陽西北的門戶老河口;以第一六四旅駐守樊城;以第一零四旅防守襄陽;以第二十三旅的教導隊、憲兵連和新成立的特務營等保護司令部。

     康澤又命令加緊構築工事。

    羊祜山、虎頭山、十字架山等制高點都構築了大量碉堡、地堡、交通溝,并在交通要道、火力死角及廣闊地帶密布地雷,構成能相互支援的堅固防禦體系…… 四十四年的人生曆程雖然陰氣森森,卻有獨特風光。

    四十四歲生日雖身處山城,但至尊至上,自有一番天馬行空之超然。

    直到下午三時許,康澤才打道而歸。

     襄陽不大,司令官的生日自然是件了不起的大事,消息不胫而走。

    于是,當地的文武官員、鄉紳富賈都來慶壽了。

    康澤下令大擺酒筵,又邀來樊城的名角兒唱堂會。

     高潮之時,女優為司令官輕抒水袖,吟誦“萬壽”。

    二處的一個參謀匆匆而入,耳語報告董益三:“共軍正攻老河口,來勢很猛。

    ” 董益三愣住,顧不得煞風景,硬着頭皮向康澤報告。

    為了穩定司令官的情緒,他謊說已通知作處理了。

    康澤先是未聽明白似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繼而點點頭。

    他面上雖還保持着鎮靜,内裡卻已經慌了神兒,堅持了一會兒,讓堂會草草收場。

     康澤慌慌張張到了司令部,副司令郭勳祺和情報處處長、作戰處處長都已在等候。

    他問明了情況,雖然難以置信,但還是對董益三說:“趕快,趕快報告給白總司令,請他暫時不要來!” 傍晚時分,康澤終于等到了老河口的詳細報告: (1)戰鬥很激烈,雙方的傷亡都很大,不是佯攻的性質; (2)共軍的口音多屬晉南豫北一帶; (3)服裝有黑色和灰色兩種; (4)武器裝備比較好。

     郭勳祺說:“攻老河口的部隊必是一支野戰部隊。

    ” 董益三說:“真是奇怪了。

    說他們不是野戰軍,仗不會打得這麼猛;說他是吧,也不可理解。

    突然之間,他們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作戰處處長胡學熙面色慘白:“這股共軍來曆不明,戰鬥力又很強,我看還是謹慎為好!” 康澤看看郭勳祺:“副司令,你看怎麼辦?” 郭勳祺說:“我看他們是沖襄陽來的。

    不如把一六三旅撤到襄陽來,一可減少傷亡,二則加強襄陽的防守。

    ” 康澤點點頭:“就這樣,下令一六三旅沿漢水南岸向襄陽撤退。

    ” 第一六三旅從老河口撤出,向襄陽急退。

    不料半路上突然殺出一支共軍,第一六三旅驚魂不定,倉促應付,部隊被打得七零八落。

     康澤重令第一六三旅回到襄陽“固守”,但第一六三旅旅長怕部隊拼光了,番号被吊銷;因此收攏部隊後不惜冒抗命之罪,向沙市方向逃竄,一去不複返。

    

3

烈日炎炎,萬山頂上怪石嶙峋,半人高的灌木遍山叢生。

    八九個身穿灰、黑兩種軍裝的人,在這裡站了兩個多小時。

    八裡之外就是襄陽城。

     一個眼睛不大,個子不高,壯似小鋼炮的人放下手中的望遠鏡,問左右:“襄陽城有些什麼遠射程炮和重炮?” “除八二迫擊炮,威力最大的就是八門化學迫擊炮了。

    ” “嗯,沒有遠程炮,這就好!”他甩了一把臉上的汗,又問,“敵人大山上的重機槍火力,能不能封鎖住我們東西進攻的道路?” “幾個主陣地上的火力都被下面的小山擋着,不能直接封鎖我們的進攻道路。

    對進攻道路威脅最大的是琵琶山、真武山、文壁峰。

    ” 他笑着猛擊掌:“哈哈……現在康澤算落到我們手裡了!” 他是王近山,三十八歲,劉鄧大軍第六縱隊司令員。

    這位叱咤風雲的戰将,在豫北戰役中負了重傷,傷愈後重新上場了。

    站在他身旁的是第六縱隊第十六旅旅長尤太忠、第十七旅旅長李德生、第十八旅旅長肖永銀,着黑色軍裝的是桐柏軍區司令員王宏坤、陝南軍區的第十二旅旅長。

     豫東會戰正激烈,突然冒出一支攻襄陽的隊伍,這是劉伯承“棋局”中早就埋下的一枚棋子。

     六月初,宛東戰役剛結束三天,劉伯承召開縱隊領導會議。

    大家以為司令員要作宛東戰役總結,不料一開頭他卻道:“我們中原區的任務是将戰争引向蔣管區,利用敵人的人力、物力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并把這個區域變成向東、向南、向西進攻的基地。

    中原局勢形同一盤大棋,敵我雙方大軍雲集,旗鼓相對。

    但是這盤棋也不是好走的,牽一發而動全身;一着走錯,全盤皆輸。

    中原有三山四水,我們依托三山逐鹿中原,把四河變成我們的内河。

    黃河、淮河已經變成内河。

    下一步,我們背靠武當山向東南發展。

    漢水流域是古戰場,我們要将漢水變成我們的内河。

    在劉峙、白崇禧、張治中集團聯合防線上,漢水區是其最大弱點。

    此地既可渡江,亦能入川,且是敵人之結合部,無法彌補。

    下一個戰役即向襄樊、老河口行動,先偵察情況,看準後突然捕捉守敵圍殲之!” 六月十三日,中野下達老河口、襄陽戰役的作戰命令,計劃以第二、四縱隊組成西兵團,以第六縱隊和桐柏軍區主力組成南兵團,由桐柏軍區司令員王宏坤統一指揮,于六月下旬向老河口、襄樊發起進攻。

    這時,華野粟兵團發起了豫東戰役。

    劉鄧從戰略全局出發,下令暫緩老襄戰役,速率第一、二、三、四縱隊赴平漢路鉗制敵人援軍;但是,獨獨把第六縱隊留在唐河地區待命。

     劉伯承及新到任的陳毅率部阻敵,第六縱隊司令員王近山心急如焚。

    大敵當前,為何單單将他們閑置一邊?他連電請戰,要求拉部隊上前線。

    劉伯承回電:“好好休息。

    ” 中野第六縱隊能征善戰,越黃河,打定陶,巧端六營集,苦戰羊山,激戰汝河,戰功赫赫。

    在國民黨國防部的檔案裡有如下記載: 劉伯承匪部六縱隊,司令員王近山,政委杜義德。

    下轄三個旅,十六旅旅長尤太忠,十七旅旅長李德生,十八旅旅長肖永銀。

    該縱,長于攻堅,指揮及紀律均佳。

    匪稱之為主力縱隊。

    
這個情報相當準确,不但摸清了指揮官的名字,連部隊的特點也掌握了。

    不過,第六縱隊其實是一支年輕的部隊,一九四五年十一月才組建。

    正由于新,劉鄧才抓得多、抓得緊,所以部隊的素質、戰鬥水平提高得極快。

    晉冀魯豫解放區的《人民日報》曾發表《向六縱學習》的社論,這是全區部隊中唯一獲此榮譽的部隊。

     第六縱隊司令員王近山綽号“王瘋子”。

    他十五歲參加紅軍,每次戰鬥總是往前跑,直到當上了縱隊司令員,還改不了這脾氣;以至每次打仗總有六七個警衛員跟着他,一見他性子來了,就把他往後拖。

    他的“燒鋪草”精神全軍聞名:一有硬骨頭就搶着“啃”,上來就是破釜沉舟的架勢——他曰“燒鋪草”,即全豁出去了。

    久而久之,連毛澤東也知道了他這個“王瘋子”,戲谑地稱贊:“這個‘王瘋子’,瘋得有水平呢!” 劉鄧十分鐘愛這位戰将,他們把他和他的部隊留在後方休整,當然是要派上用場的——六月底,睢杞打得最激烈的時候,漢水地區敵人無力顧及,劉鄧就把目光對準了襄樊。

     鄧小平說:“這局棋,我們要出奇制勝。

    華野主力在豫東激戰,中野主力在平漢線牽着南線敵人,六縱正好出‘邊車’襲取襄陽。

    ” 劉伯承說:“是時候了,就出‘邊車’!” 随即中野指揮部命令王近山、王宏坤發起襄樊戰役。

     第六縱隊雖是中野的“拳頭”部隊,但剛從大别山出來不久,人員、武器損耗很大,各旅又留下一個團在大别山堅持鬥争。

    目前全縱隻有六個團,連重武器也沒有。

    劉鄧提出他們的擔心。

    王近山表态:“今天立下軍令狀,我六縱堅決打!打得剩一個旅,我當旅長;剩一個團,我當團長;剩一個連,我當連長!”王近山真要被劉伯承的“引而不發”憋瘋了。

     “王瘋子”并不是草莽之輩。

    接受任務後,他和王宏坤詳盡地分析了敵我情況,精密地運籌之後,于七月二日拿下老河口。

    七月四日,桐柏三分區部隊包圍了漢水北岸樊城,其餘各部沿漢水南岸逼近襄陽,戰役完成了第一階段。

    七月六日,戰役第二階段開始。

     打襄陽,劉鄧均有指示。

    劉伯承說:“要多用點辯證法。

    在一定條件下,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最重要。

    拿下這一點,全盤就得勝了。

    選擇何處下手,要靠自己用腦判斷了。

    ” 鄧小平說:“打襄陽要縱觀全局,通盤計劃。

    像割肉一樣,先割哪塊,後割哪塊;割肥的,還是割瘦的,心中要有數。

    ” 從萬山看地形回來,王近山就眼不離地圖了。

    一個将領要想在一幕偉大的戰争戲劇中充任成功的演員,那麼他的第一個要務就是審慎地研究作戰的場地,這樣他就可能看清敵我雙方在形勢上的優劣利害。

     兩天後,王近山請來了王宏坤和他的幾個旅長。

    他說:“我要破破例,撇開大山,從山下走廊直搗西門,攻破襄陽!” 王宏坤倒吸了口氣,未語。

    曆史上打襄陽都是先奪山,後攻城——襄陽的天然地形是穩當的攻城之道。

     李德生說:“會不會遇到敵人城内外部隊的夾擊?” 王近山:“這幾天我一直在考慮一個問題——敵人固守依仗的是什麼?山。

    他們正是想用這些山和我們拼消耗、拖時間。

    若攻山,正中他們下懷。

    而如果我們撇開山,直接攻城,正如猛虎掏心。

    敵人猝不及防,大山的火力又夠不着我攻城部隊。

    如果敵人下山更不可怕——脫離了工事,不到兩個團的兵力,收拾他很容易。

    ” 王宏坤:“剛才我覺得冒險,但聽王司令這麼一說,還是有道理的。

    ” 旅長們對司令員的分析很感興趣。

    這幾位旅長都是王近山自己選中的,個個既有膽量又有靈氣。

    經司令員點撥,他們馬上就明白了他的思路。

     肖永銀說:“劉司令員指示我們多用辯證法,說在一定的條件下,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最重要的。

    從襄陽城防看,主攻西門符合這個道理。

    ” 王近山笑了:“英雄所見略同,我計劃正是主攻西門。

    ” 李德生說:“攻西門一定要破三關——琵琶山、真武山、西關外的鐵佛寺。

    ” “好,刀劈三關!李德生,這個任務就交給你十七旅了。

    ” 尤太忠見司令員考慮得相當成熟,連斬關的部隊都定了,忙道:“我們十六旅的任務呢?” “有你打的——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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