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宏坤)司令員,請桐柏獨立團和陝南的十二旅仍繼續攻擊鳳凰山、文壁峰,造成我繼續攻山的假象,牽制迷惑敵人,以收出敵不意、攻其不備之效果。
” 中野指揮部接到王近山“撇山打城,主攻西門”的作戰方案報告,很是贊賞。
劉伯承滿臉是笑:“襄陽已在我掌中了!這個王近山,真機靈!” 陳毅用扇子敲打着桌子,說:“這個‘王瘋子’,還是下險棋的高手嘛!” 鄧小平對部屬要求嚴格,不輕易表揚人,特别是對縱隊一級的幹部,但此時也道:“王近山有兩個難得,一是别人叫苦的硬仗,他能主動要求去打,這是勇;二是打硬仗有講究,這是謀,二者兼得。
” 中野當即回電王近山:完全同意作戰方案。
睢杞已告大捷,白崇禧主力被鉗制在周家口一線;對南陽王淩雲,已派二縱隊前往監視和阻擊,十天内援軍保證到不了襄陽。
後顧之憂可完全解除,望按計劃加緊攻擊。
王近山命令部隊:“襄樊戰役不獲全勝絕不罷休,不完成三項任務不算全勝。
”這三項任務是:第一,抓萬名俘虜;第二,繳獲化學炮;第三,活捉康澤。
4
七月九日,太陽的餘晖收盡,月亮還未升起,四門山炮開始攻琵琶山。琵琶山不太高,兩個高大的碉堡如同一對蟹鉗聳立山頭,兇惡地踞阻在西關走廊上。
濃烈的煙霧中,先鋒隊用鍘刀砍開了岩壁前的鐵絲網。
李德生的陣地指揮所一再靠前,沖鋒的命令剛下達,王近山的電話就追來了:“快!快!進攻要猛,不顧一切!深思熟慮是戰鬥前的事,現在要不顧一切沖上去!在敵人的火力下停止就是死亡!要叫部隊像瘋子一樣,突然壓服敵人!” 三營的戰士真像瘋了一般,團長苟在合和部隊一起沖,如猛虎下山。
他們燃起了一堆堆篝火,這是戰事進展的标志信号。
王近山舉着望遠鏡——剛開始時橘紅的信号還在山腳下,二十五分鐘後到了山腰,不到一個小時“橘紅”上了山頂。
雖然琵琶山拿下來了,但激烈的争奪戰我軍付出的代價也不小,第四十九團團長苟在合犧牲了。
戰士們的刺刀上挑着仇恨,把山頭上的頑敵全挑死了。
在第十七旅攻琵琶山的同時,陝南二旅、桐柏三分區以攻擊和夜摸的技術,先後控制了鳳凰山及鐵帽山陣地。
康澤正顧着西面,一看南面又失去兩處山頭,慌了。
南山一丢,危及全城,于是又調兵加強南山。
這正中王近山下懷。
西面兵力一減輕,攻城部隊立即對準了真武山。
康澤顧此失彼,亂了陣腳。
他的本事本來就不在指揮打仗上,這時隻覺得腦袋越來越大,越來越沉,忙集合了大大小小的頭目研究對策。
副參謀長易謙主張出擊,老等着挨打怎麼行?作戰處處長胡學熙堅持隻能防守,出擊等于白白送命! 郭勳祺倒是穩得住,翻來覆去一句話:“堅守據點,不準退!” 吵嚷了半天,對策沒拿出來,徒增康澤的煩躁:“别吵了!還是向南京、武漢報告,請求速來援軍救襄陽。
” 于是又引來新的争吵。
董益三堅持說共軍攻城部隊一共有五個旅,萬人左右。
胡學熙說董益三的情報不可靠,攻城部隊至少有五六萬。
董益三火了:“你這是謊報軍情!” 胡學熙冷笑:“好,好。
我謊報,我言過其實!你把敵軍報得如此少,上面會給你增派援兵嗎?報告為了什麼?如果不撥援軍,情況這樣緊急,董處長,你拿出個良策來吧。
” 董益三是情報處處長,他當然要考慮自己的利益:“多報要有根據。
不然,上面查下來,我這個情報處長可不負這個責任!” 康澤自然希望多報,這樣可以一舉三得:一可以請求多派援軍解圍;二則既然敵衆我寡,如果僥幸打退敵軍,可居大功;三嘛,即便打了敗仗,城不能守,不屬無能亦屬無罪。
康澤不動聲色,揮揮手:“好了。
讓我考慮一下,報告由我來吧。
”衆人離去後,康澤把胡學熙報的攻城部隊又增加了些數字,急電蔣介石、白崇禧。
白崇禧一直為自己地盤内有康澤這麼個特務頭子很不受用,接電後本不想理睬;但想到如果康澤被殲,共軍占了襄陽,恰如後院失火,自己的日子也不好過;遂按下怨氣,電令康澤:“當即放棄樊城,秘密集中,全力固守襄陽待援。
已令七師等部取道來援,因調兵需要時間,務須固守到七月二十二日。
” 李德生率部劈開了第一關,又劈第二關。
真武山高且陡,明碉暗堡一層又一層。
山下有河環繞,名曰檀溪。
當年劉備逃離襄陽,跨水而過,說的就是這檀溪。
此山距城二裡,攻城的隊伍一發起進攻,康澤即令化學炮向真武山轟擊。
黃磷彈爆破後産生的二氧化磷滾滾沸沸,頃刻間,攻城的部隊窒息暈倒一片。
後續部隊用濕毛巾勒住鼻、嘴,又往上攻。
滿山的酸棗樹紮破了腳闆;頭頂上敵機又來助戰,投彈掃射。
但是,僅用了二十多分鐘,部隊就攻上山頭,摧毀了三十多個碉堡,占領了真武山。
真武山号稱“襄陽城的一把鎖”。
砸開了這把鎖,西門外擂鼓台的工事裸露無遺。
據守在此的馬團長頂不住,逃進西門。
康澤聞訊,摔了電話。
丢掉擂鼓台,共軍很快就會兵臨城下。
據守南關的部隊也在呼喊頂不住。
如果都撤下來,還得了? 康澤不得不殺雞給猴看了。
但是康澤自己不拿這把刀,沒有自己的嫡系部隊,他不敢。
可是他擅長陰謀—— 胡學熙帶着馬團長來到司令部,說康澤要拿他是問。
進了門,隻有郭勳祺副司令一人在。
郭一副憂慮萬端的樣子,對馬說:“啊呀!你呀你呀,怎麼把擂鼓台給丢了?康司令官發大脾氣,要嚴辦!他剛出去,一定要把你押起來呢!怎麼辦?” 胡學熙幫腔道:“康司令官的脾氣我們是清楚的,别看他平時話不多,脾氣一發,令出必行!這事要請副司令官想個辦法才好。
” 躲在裡屋的康澤焦急地等待馬的反應。
馬團長連聲哀求:“副、副司令官,我全仰仗您啦!您無論如何得救救老部下啊……” 郭勳祺着急地在屋裡轉了幾個圈子,看馬面色蒼白、冷汗四流,才住了腳,道:“辦法倒是有,不知馬團長能不能辦到。
” “副司令官,您為我指活路,我咋能不走呢?您快說吧!” “好。
我問你,敢不敢回去,把擂鼓台奪回來?” “這……” 胡學熙說:“康司令一回來,你可就……” “媽的!我把擂鼓台奪回來!反正怎麼都是死!” 郭勳祺拍拍馬的肩膀:“馬團長果然是條漢子!立功贖罪,有種!” 這出戲演得很成功,但是不但擂鼓台沒奪回來,連馬團長也被共軍“收”走了。
第十七旅将進攻的目标鎖定了鐵佛寺。
這是第三關,也是最難劈的一關。
李德生帶着參謀長到前沿觀察,但見鐵佛寺與西門上的敵人成掎角之勢,兩處火力形成密不透風的交叉火網。
若要硬攻,傷亡無疑太大。
他們當下決定暫緩攻打鐵佛寺,部隊從地面轉入地下隐蔽作業,晝伏夜出,挖交通溝接近城關。
王近山又巧施一小計,令肖永銀率第十八旅隐蔽北進,突然兵臨東關護城堤,建立攻城基地。
這樣城西、城東、城南就都有了攻城的解放軍,給康澤一個“迷魂陣”,使其判斷不清解放軍攻城的主攻點在何處。
白崇禧這小諸葛也被王近山迷惑了,他派出飛機偵察,又彙集各方情報,急電康澤:“根據……判斷,匪向我陣地西南面攻擊困難,損失重大,将轉用部隊向我東面攻擊。
除饬空軍轟炸浮橋外,希注意加強城東南面之工事及守備。
” 康澤判定攻城部隊不會再從西面進攻,急把六千多人的預備隊調往南門,以防中斷唯一可以與南山據點聯系的通路。
李德生大喜,即率部從地面、地下雙路進攻,一舉拿下了鐵佛寺,掃清西關障礙,劈開了第三關。
康澤再無法維持這岌岌可危的局面,又向“校長”告急。
蔣介石正為豫東會戰的慘敗氣惱,康澤的告急又增加了他的憂心。
全國戰場無一處不成頹勢,他寝食不安,心急如焚。
他有三怕:一怕共軍進關;二怕共軍過江;三怕共軍入川。
而襄陽要沖既可渡江,亦能入川,此戰略基地絕不能再出意外。
蔣介石一面調集南北大軍急援,一面給康澤發了一封長長的電報安撫。
康司令官: 十一日電悉。
南北兩方援軍最遲于二十日前趕到襄陽,中正負責督促,勿念。
至于電中所述匪部裝備與戰況,以餘判斷,認為危險期已将過。
匪逼至襄陽外圍各據點,激戰惡鬥已達數晝夜。
匪部攻勢之損失,将比我軍傷之更大。
而且對方作戰皆無後方彈藥之接濟,照屢次戰役之經驗,匪部彈藥不能持續三日至五日時間。
尤其各種炮彈之補充會更為缺乏。
在過去數日之激戰,其槍炮攻勢雖甚兇猛,但其炮彈必因争奪外圍山地消耗将盡。
何況山炮之威力,并不能轟破我堅固城牆耶!故此次如我決心退守城内,集中全力防禦匪部來之辦法,則必能擊退匪部,确保安全;有時且可乘機轉為攻勢,殲滅疲乏之殘匪。
何況有我空軍晝夜前來助戰,非匪之所能及也。
唯此全視主将之智勇與決心而定。
曆來革命苦戰之役,當軍民驚慌失措之際,獨賴元帥指揮若定,則過一時期必轉危為安,一般軍民亦不知其所以然也。
吾弟經過此番風浪,渡過此一難關,以後不惟膽識可以因之大為長進,而且立名成業亦起于此也。
隻要信賴餘言,堅忍鎮定,匪雖兇橫,其如何乎。
弟以為如何? 中正手啟13日 蔣介石電中所指南北兩方援軍,其北路即張轸所率的第十八軍第二十八、十、八十五師。
他們接到蔣介石側援襄陽的命令,行動倒是不慢。
但劉伯承早已料到蔣會有此舉,而以主力部隊将張轸部阻于上蔡、商水地區。
他們連平漢線都不能過,更不用想接近襄陽了。
南路援軍即白崇禧派出的第七、二十師。
這兩個師駐紮确山,若遵蔣介石令“應取捷徑,晝夜兼程”,七天即可到達襄陽。
但白崇禧不這麼認為。
劉伯承用兵“詭誘”,一路上定會設下無數關卡、陷阱。
所以他決定不讓他的第七師冒此風險,而是“以迂為直”,繞道而行,取國軍控制區為行軍路線,以防劉伯承“圍點打援”。
康澤讀了蔣介石那封長電,頓時思路清晰了不少。
他考慮,反正共軍已圍住了東關、西關,南山再守也沒什麼大作用,即按蔣介石“集中全力退守城内”之電令,于七月十四日下午将南山守軍全部撤進城内,緊閉四門,固守待援。
他并不知,他翹首以待的援軍一路被阻動彈不得,一路還在繞着遠道走。
大勢已成。
劉伯承高興地說:“戰役關鍵已過,下面該起網捉魚了!” 中野指揮部命令:“襄陽攻城部隊于七月十五日二十時三十分對襄陽發起總攻,破城殲敵,一定要獲全勝!戰法上,攻城的指導思想是集中絕對優勢的兵力,鉗形突擊。
重點在西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