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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的決心又一次下在了蔣介石的前面。當宿縣戰役的硝煙尚未散去,國民黨空軍的飛機還在稀裡糊塗往那裡空投“禮物”的時候,中央軍委便從全國戰局未來發展的宏觀考慮,鑒于淮海戰役規模日趨擴大,南線戰略決戰的态勢已經形成,作出相應的重大決策:決定成立淮海戰役總前委,統一指揮中原、華東兩大野戰軍作戰,統一領導戰區支前工作和後勤保障,并賦予總前委臨機處置一切的權力。
一封具有重大意義的電文穿越遙遙空間,在蔣介石召開“官邸會報”的那段時間裡,從河北的西柏坡飛到安徽的臨渙集—— 中原、華東兩軍,必須在現地區作戰三個月至五個月(包括休整時間在内)。
吃飯的人數連同俘虜在内,将達八十萬人左右,必須由你們會同華東局、蘇北工委、中原局、豫皖蘇分局、冀魯豫區黨委統籌解決。
此戰勝利,不但長江以北局面大定,即全國局面亦可基本上解決。
望從這個觀點出發,統籌一切。
統籌的領導,由劉伯承、陳毅、鄧小平、粟裕、譚震林五同志組成一個總前委;可能時,開五人會議讨論重要問題;經常由劉伯承、陳毅、鄧小平三人為常委,臨機處置一切;小平同志為總前委書記。
一個堅強的領導核心,一個精悍的指揮中樞,在那個并不起眼的淮北小鎮——臨渙集誕生了。
它就像現代大型計算機網絡的中心電腦,用它那小小的鍵盤,敲出一個個精确的指令,帶動着涵蓋淮海戰場數十萬平方公裡的每一個分支、每一個角落,乃至幾百萬軍隊和民工中的每一個人,統一步調,統一行動,奏出一曲波瀾壯闊、亘古未有的戰争交響曲。
這是一個指揮着中國曆史上最大規模戰役的統帥部,又是世界軍事史上規模最小的指揮中心,小得可以用“袖珍”來比喻。
三個常委,一個機要處長,一個作戰科長,寥寥可數的參謀人員,承擔的卻是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指揮一場空前大決戰的使命。
常常因為輪流值班、替換休息,使那個原本就不大的文昌宮,除了滴滴答答一刻不停的電台聲,顯得空蕩蕩的。
作戰科長張生華幾次想提出增加人員的問題,他的理由也很充足:科裡就那麼十來個參謀,鄭州戰役後分兵,作戰處長又帶着幾個人跟随李達參謀長到豫西去了;而現在擔負的卻是兩大野戰軍聯合作戰的任務,壓力實在太大。
可他幾次話到嘴邊,幾次咽了回去。
他不敢開這個口。
前不久,鄧小平曾找到張生華問:“張生華,聽說你作戰科還想增加人?”張生華不知鄧政委是怎麼知道他的想法的,隻好點點頭。
鄧小平說:“我看你們作戰科現在人夠多的了。
在冀魯豫和豫北戰場,你科裡才三四個人。
那時人少,工作多,擔子重,迫使你們兢兢業業、團結勤奮,拼命努力。
‘兵貴精,人貴強’。
現在還是要從提高人員素質、改進工作方法、提高工作效率來解決問題,不能再增加人了……” 想想這麼多年來,野戰軍總部機關堅持不設秘書科,劉、鄧首長堅持不要秘書,凡事親自動手幹。
連陳毅來了之後見此情況,都深受感動,把從華野帶來的、跟随他多年的秘書打發走了。
張生華還有什麼話說呢?而且,張生華還親眼看到了劉、鄧、陳三位首長是如何改進工作方法和提高工作效率的。
接到軍委關于成立總前委的電報後,電報從鄧小平的手中傳到劉伯承的手中,又由劉伯承傳給陳毅,都是默默的,連愛說愛笑的陳毅都一臉的嚴峻。
張生華從首長們的表情上,體味到了他們肩頭的沉重。
以往作戰,決策時首長們一起研究,命令下達後,一般由李達值班,掌握部隊情況,遇到難以解決的問題再臨時請示。
可現在,李達參謀長另有重任,遠在千裡之外,誰來分擔總前委三位首長的擔子呢? 鄧小平說話了:“粟裕、譚震林在東線解決黃百韬,目前總前委隻有我們三個在這裡。
我的意見是,從現在開始,我們三人實行輪流值班制度,保證二十四小時之内有一個人親自掌握全局。
” 提議獲得通過。
劉伯承似乎知道鄧小平下面還有話,于是先發制人,搶先提出:“我把話講在前頭——三人一視同仁,晝夜值班,同等待遇。
”鄧小平和陳毅當即投了反對票,以二比一的多數,否決了劉伯承值夜班的動議;隻保留了遇有特殊重大情況,夜裡也可以把他叫起來一起商量的“待遇”。
劉伯承無可奈何地搖着頭:“如果年紀大就要受照顧,那麼來世我一定比你們晚生幾年。
” 鄧小平說:“我的身體最好,應該盡量值夜班。
” 陳毅又不幹了:“那不行!值夜班的權利我們兩個共同分享!” 鄧小平诙諧地接道:“你陳司令員的态度就不如劉司令員了。
我比你也小幾歲,身體也比你好一些,多值一些也是應該的喲!” 陳毅哈哈大笑,對劉伯承說:“好好好。
我們既要竭盡全力、恪盡職守,又要尊重政委的意見喲。
” 劉伯承扶着眼鏡歎道:“在我們的有生之年,這樣的會戰、決戰已不會很多啦!我們理應努力工作,拼命完成任務喲!” 鄧小平很誠懇地說:“大的決策指揮,還是靠兩位司令員,靠我們三個‘臭皮匠’;隻是具體工作由我多做些。
” 會後,鄧小平又對司令部的全體人員宣布:在戰役過程中,參謀長的工作由他兼任。
凡參謀長職責範圍内的工作,直接向他報告;重大事情同時報告三人。
接着他又把張生華找來,語重心長地說:“生華同志,你這個作戰科長也要盡最大努力。
我們力争在一沒有參謀長、二沒有作戰處長的情況下,和司令部的同志一道,把司令部工作做好,保證戰役取得勝利。
” 戰場情況瞬息萬變,總前委成立伊始,面臨的亟待解決的重要問題,是攻占宿縣後的戰役方向。
此時,華野殲滅黃百韬兵團的戰鬥還在艱苦地進行當中。
華野的另一部兵力正在運用“攻濟打援”的戰法,拼死抵抗着由徐州出援的邱清泉、李彌兵團。
在南線,李延年、劉汝明兩兵團正由蚌埠、固鎮向宿縣逼近;黃維兵團也由阜陽進至蒙城,向津浦路靠攏,企圖會合李、劉兵團重占宿縣,馳援徐州。
剛剛結束的宿縣戰役,雖然實現了分割敵人的戰略,形成了“關門打狗”的态勢;但如何進一步分割包圍,逐次殲敵,就成了淮海戰役全局的關鍵所在。
倘若決策正确,運用得當,則連戰連捷;如果一着有失,或包圍不住,或打成僵局,甚至被敵人援兵透過阻擊線,就有腹背受敵、倉促撤離戰場,以緻斷送整個淮海戰役殲敵計劃的危險! 在這戰局錯綜複雜的關鍵時刻,毛澤東和淮海戰場的主要領導人都在苦苦思索着這個問題。
起初,毛澤東一直謀劃割殲邱清泉、李彌兵團。
他判斷黃百韬兵團可在幾天之内解決,認為“目前是繼續殲滅邱兵團的良機”。
“隻等黃孫兩兵團殲滅後,我軍即可圍困徐州,準備第二步殲滅邱清泉、李彌兩兵團,奪取勝利,拿下徐州”。
正在徐州、碾莊一帶激戰的華野,也很想把殲滅邱、李兩兵團作為淮海戰役第二階段的基本任務,并為之做了多種準備和動作。
他們曾在中野攻占宿縣那一天,根據中央軍委的指示精神,有意将阻擊部隊後撤,以誘使邱、李兩敵大膽東進,準備待其後尾脫離徐州時,将其隔絕包圍。
但由于邱、李兵團心懷疑懼,屁股始終不肯離開徐州,遂使這一誘殲計劃未能實現。
面對華野數十萬部隊十幾天來與黃百韬兵團膠着于徐東戰場的實際,以及中野西堵黃維,南抗李延年、劉汝明的艱難處境,劉伯承、陳毅和鄧小平憂心如焚。
十一月十九日上午,他們經過反複考慮,認為在南線先打黃維“似為上策”,于九時給軍委發去一電,詳陳了理由。
傍晚,似乎覺得隻陳述理由尚不能體現決心,他們又不約而同地坐到一起,由鄧小平秉筆直書,給軍委發了第二封電報,名稱直截了當地叫作《劉伯承、陳毅、鄧小平關于決心先打黃維兵團緻中央軍委的電報》—— 一、我們決心先打黃維的理由,已詳皓九時電。
二、徐東作戰,據我們觀察,殲黃百韬使用了華野六個較能攻堅的縱隊,曆時已十二晝夜尚未解決戰鬥。
如再以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