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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篇 淮海血戰火連天 第二十四章 圍而不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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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了?” 黃維搖搖頭。

     “沒批準?” 黃維依然搖頭。

     “到底是準了沒準?”楊伯濤不得要領,頭也跟着搖上了,“時間不等人,我們不能再猶豫了!” 黃維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轉身走進玉皇廟。

     楊伯濤跟了兩步,突然一跺腳,嘴裡嘟囔了句什麼,扭頭就走。

     韋鎮福追了上來,小聲說:“顧總長讓我們暫且固守,等候委座的命令。

    ” “那要他來幹什麼?!”楊伯濤勃然大怒,吼了一聲。

     “他……他是來傳達委座的嘉勉。

    ” “都到了這個地步,還有什麼可嘉勉的?!請你轉告司令官,當斷不斷,必生後患!這年頭靠誰也靠不住!到頭來誰斷送了十二兵團,誰就是千古罪人!”楊伯濤的嗓門很大,他是說給黃維聽的。

    黃維全都聽見了。

    盡管楊伯濤的話很刻薄,很傷人,但他并不遷怒怨恨于他,他知道楊伯濤用心良苦。

    他又何嘗不想把兵團完整地帶出去呢?他想起了顧祝同說的“盡可能擴大所占地區”的話。

    既然這樣,為什麼不先派一部兵力向外突呢?先把缺口打開,等命令到了,也有利于整個兵團的行動。

     恰在這時,一一零師師長廖運周來了。

    廖運周是奉命率部離開八十五軍防地,暫歸兵團直屬的。

    一進門,黃維看了他一眼,顯得十分平靜地對他說:“剛才空軍偵察報告說,今天午後三時,敵人對我兵團的包圍圈已經形成,他們正在構築工事。

    你有什麼主張?” 外表剽悍的廖運周沒有直接回答黃維的問話,但卻不失軍人的忠勇:“司令官有何決策盡管下命令,我師保證完成任務!” 黃維說:“我想趁敵立足未穩,打他個措手不及。

    因此,決定從軍中挑選一個師——四個主力師齊頭并進,迅猛突擊!” 廖運周的眼裡閃着希望的光:“好!司令官決策真英明。

    我師請求打頭陣,願當開路先鋒!既然我們能夠攻占敵人堡壘式工事和一道道河川陣地,現在突破共軍臨時構築的掩體,當然不在話下。

    如果司令官決心已定,我立即回去準備行動。

    ” “好同學!”一向不苟言笑的黃維見廖運周如此仗義豪爽,激動之餘,不以職務相稱,而用了“同學”二字。

    黃維是黃埔軍校一期,廖運周是黃埔軍校六期,從這一意義上說,也算同校學友。

    更重要的是,教師出身的黃維曆來把師生之情、同學之誼看得尤為珍貴,因而從不随便用來表達感情的。

    他像學兄又像師長一樣,理了理廖運周的軍裝衣袋,說:“兵團的吉兇禍福,全靠你們了!”

3

黃昏時分,激烈争奪的南線戰場,突然出現了難耐的沉寂。

     六縱堅守的大小王莊、馬莊、周莊、楊莊一帶,本是黃維奪路逃往蚌埠、固鎮的必經要地,一直處在激戰之中。

    突然的沉寂使這裡厮殺得正處在亢奮狀态的人們難以适應,有了一種高速運轉的機器猛地停轉,不明原因,又潛藏着危機的不可捉摸的焦慮。

     被炮火震昏了的麻雀蘇醒過來,有的嘴角還挂着血絲,就好像忘記了不久前的慘烈,重又飛上天空,落在樹頭,唧唧啾啾,聒噪得讓人心煩。

     楊莊指揮所裡,王近山守着幾部電話,兀自沉思。

    他多麼希望這其中的一部電話能夠鈴聲大作,打破沉寂,并把沉寂的真實原因報告給他,以便他根據變化了的情況作出應變的部署。

     值班參謀武英看出了王近山的心思,正要給各旅團打電話,問問當前的敵情,電話鈴響了,是陝南十二旅打來的:“報告!我們剛剛在前沿陣地捉住一個敵軍官,他說有絕密情報,要親自求見最高首長。

    旅首長要我們請示縱隊領導如何處置。

    ” “請稍等。

    ”武英把情況報告給王近山。

     王近山果斷地說:“讓他們派人把他送來。

    ” 武英這邊正把命令傳達下去,另一部電話鈴聲又起。

    王近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趕忙報告:“鄧政委,我是王近山。

    ” 鄧小平的聲音非常沉穩:“近山,我向你通報一個情況,固鎮方向的李延年兵團今天向北推進了二十裡,看來是要接應配合黃維兵團突圍。

    這樣,黃維明天的突圍很可能要升級;一旦突圍,重點肯定在你那裡。

    六縱的情勢非常嚴峻呀!而且,野司的預備隊全部用到打援方向去了,我手上已經拿不出機動部隊來支援你了。

    你們要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頂住黃維的拼死沖擊,無論如何不能讓口袋在你那裡撕破!” “請首長們放心,六縱絕不後退一步,保證完成任務!”放下電話,王近山立刻把作戰處長賀光華叫到身邊,口述了給各旅團的命令;而後又和他的老搭檔杜義德一起研究,将縱隊一線、二線部隊和預備隊的配置作了重大調整,以确保防線的萬無一失…… 還未處理完這一切,十二旅的人把俘虜送來了。

     王近山埋頭在地圖上,對武英揮揮手:“你去把他交給敵工科,請他們負責審訊。

    ”武英答了聲“是”,剛一轉身,突然驚喜地叫了起來:“哎呀!老夥計,原來是你呀!” 王近山、杜義德還有指揮室的所有人都愣了,隻見武英和那個國民黨的俘虜又是握手,又是拍肩膀,幾乎抱在一起了。

     王近山用紅藍鉛筆敲了下圖闆,一名參謀嘩地拉上幕布遮嚴了作戰地圖,接着握住腰間的槍柄。

     武英發覺人們的詫異和氣氛的尴尬,連忙介紹說:“這是楊振海同志!”王近山這才覺得來人确實有些面熟,可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于是眯起眼睛仔細回憶。

    武英繼續介紹:“他是一一零師廖運周師長的副官。

    今年六月在河南唐河時,他來聯系過一一零師準備戰場起義的事。

    ” 王近山想起來了,上前一步拉住楊振海的手:“那個時候,你還是偵察連連長。

    ” “對,對,首長的記性真好!”楊振海激動得眼裡淚光閃閃,“半年了……像熬了半輩子。

    這一次,我又來聯系起義的事了,請首長無論如何也要批準我們!” 一一零師原是西北軍楊虎城的部隊,參加過西安事變。

    楊虎城被捕後,蔣介石便把西北軍編散了。

    一一零師被編入吳紹周的第八十五軍,長期受到排擠。

    十幾年來,廖運周等一批共産黨員一直蟄伏在敵人的營壘内,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劉鄧大軍進入大别山後,鄧小平通過地下聯絡員李俊成多次指示他們,要積極準備,長期潛伏,耐心等待,在關鍵時刻給敵人緻命一擊,發揮更重要的作用。

    這次一一零師随黃維兵團東進徐蚌戰場,廖運周和他的戰友們更是摩拳擦掌,渴望在這曆史性的決戰中為黨立功,回到黨的懷抱。

     廖運周沒有想到的是,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竟是黃維提供給他的。

    黃維更加想不到,這個氣宇軒昂、忠勇豪放的廖運周會是個有着十幾年黨齡的中共黨員。

    直至若幹年後他們在一次黃埔軍校同學的聚會上重逢,黃維才從廖運周的言談話語中得知了這個事實,一時間,往事曆曆,注滿心頭;親耶仇耶,百感叢生。

     廖運周從黃維那裡領受了任務,回到師裡立刻召開了黨組織會議,部署戰場起義,粉碎敵人突圍的計劃,并決定派楊振海前往解放軍前線指揮部聯絡。

     楊振海簡要地說明了情況,從軍用皮包裡抽出一份地圖攤在桌上。

    地圖上面明顯地标出敵我雙方位置,其中四條粗重的箭頭十分清晰地指向六縱陣地。

     王近山看了地圖,聯想到鄧小平政委剛剛打來的電話,心裡更加明白了。

    “四個師——”王近山伸出四個手指,“一起上?” 楊振海點了點頭。

     王近山虛起目光思謀了一會兒,對武英說:“你先帶楊振海同志休息一下,等我們制定好具體方案再通知你們。

    ” 楊振海有些急切地說:“首長,突圍行動定在明天拂曉,我得馬上趕回去。

    ” 王近山笑了一下:“放心,不會誤事的。

    ” 其實,王近山比他心裡還急。

    送走了楊振海,這個粗中有細的“王瘋子”腦子飛快地運轉起來。

    看來,廖運周的起義是有誠意的。

    但他們要在敵人全線突圍時才行動,而且必須放開一個口子讓他們通過,這樣問題就嚴重了。

    南線的阻擊部隊隻有四個旅,要抗住敵人四個主力師的突圍,擔子是相當重的。

    如果接受一一零師起義,好處是削弱了黃維兵團的突圍力量,并能在心理上瓦解和動搖敵人。

    可萬一這個行動被黃維發覺了,趁我們放一一零師過來的機會,傾全力突破我軍防線,那時候想堵堵不住,想防防不成。

    一旦讓黃維兵團突出去,就将給整個戰局造成無法挽回的重大損失,就是對革命犯下永世難以彌補的嚴重錯誤…… 王近山、杜義德和作戰處長賀光華反複推敲,反複琢磨,肯定了又推翻,推翻了又肯定。

    直到子夜時分,才下了最後決心:不惜一切代價,堅決粉碎敵人四個師的突圍,既要保證一一零師戰場起義順利,又不讓黃維兵團一兵一卒漏網。

    為了防止意外,起義時間要提前,天明之前起義部隊必須通過完畢;同時把行軍路線劃在村莊之間,沿途用玉米稈标志出來;一一零師官兵一律左臂紮白毛巾或白布條,由武英同志前往帶路;兩軍接觸時,打三發槍榴彈為聯絡信号。

    另外派一個旅埋伏在路線兩側,形成鐵壁,嚴陣以待,一旦情況出現變化,立刻将敵人消滅在野地裡;如果一切順利,則在起義部隊通過後,立即封住口袋,頂住黃維兵團的突圍…… 王近山覺得計劃已經十分周密了,才點了下頭,說:“好。

    趕緊把這個情況報告劉鄧首長。

    ” 電話接通了,鄧小平聽完報告,幹練地說了聲:“完全同意。

    ” 楊振海帶着王近山親手畫的行軍路線圖趕回一一零師師部,已是淩晨三時。

    按照規定,還有兩個多小時就要出發了。

     廖運周早已望眼欲穿,心急如火,唯恐在關鍵時刻出現任何疏漏。

    天黑前送走了楊振海,他考慮到突圍時四個師齊頭并進,一一零師位置居中,兩側都是國民黨嫡系部隊,對起義極為不利,于是二見黃維,巧妙地“調整”了一下黃維的部署。

     見到黃維,廖運周一臉的忠誠和無畏,建議道:“四個師齊頭并進,不如三個師好。

    把十八軍的主力師留在兵團做預備隊,可以随時策應第一線作戰。

    讓我師先行動,如果進展順利,其他師可以迅速跟進,擴大戰果。

    ” 黃維見廖運周關鍵時刻敢于挑重擔,又能替他着想,照顧兵團的機動力量,很是高興,連連拍着廖運周的肩膀說:“好同學,好同學!你需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坦克、榴彈炮随你挑。

    ”說着,他又叫兵團副參謀長韋鎮福通知空軍,派飛機配合一一零師行動。

     廖運周當時還唯恐楊振海在路上發生意外,特意墊了一句話:“我已派了幾個便衣深入敵後進行偵察,如果發現有空隙的結合部,我們就利用夜間提前行動。

    ” 黃維聽了,更是高興,一面誇廖運周安排周到,一面輕松地說:“好。

    有機會就前進,要當機立斷。

    ” 廖運周見黃維對自己沒有一點懷疑,心裡踏實了許多,回到師裡又把起義的準備工作檢查了一遍,等候楊振海的歸來。

     楊振海一跨進師部,廖運周立刻迎了上去。

    從楊振海的目光裡,廖運周已感到了一切順利。

    當楊振海彙報到起義時間必須提前兩個小時,廖運周心裡竊喜慶幸,自己剛才對黃維“墊”的那句話太重要了!有了那句話墊底,估計提前行動不會引起他的懷疑。

     為了保險起見,廖運周決定三見黃維,再給他上點“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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