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你看怎麼辦?”
“現在我們雖然樣樣都站在下風,但是也隻有和共産黨周旋到底,走一步算一步!”
“不。
”蔣介石搖了搖頭,顯得很果斷,“如此于事無補!我看我退下,由你來支持這局面,與共産黨講和。
”
其實蔣退李代之而上,到了如今已是勢在必行,但由蔣介石當面親口說出,這是第一次。
李宗仁素知蔣的為人秉性,忙做出誠惶誠恐的樣子,說道:“使不得,萬萬使不得!總統尚且不能講和,我豈能奏效!”
蔣介石冷冷地說:“這個,德鄰你擔起這局面,馬上就不同了。
”
李宗仁仍是連連擺手拒絕。
“我看你還是出來。
這個,你的姿态一出,共産黨的進攻可能和緩一下。
”蔣介石耐着心“勸說”。
其實他知道,面前這個政客式的人物,竊取總統之位的野心,早膨脹得不得了了。
準确地說,李宗仁的推托一半是假,一半是真。
他固然早有反蔣倒蔣取而代之之心,但此時上台他不無顧慮。
其一,他摸不透蔣介石的真實意圖,是試探,還是将他推到台前應急?如果是後者,他自然不做蔣的替死鬼。
其二,李宗仁探知蔣有放棄大陸、經營台灣之意。
真若如此,他上台還有何前途?其三,對與共産黨和談,他信心不足。
以國民黨目前這個爛攤子,是要不出什麼價碼來的。
其四,蔣介石不是懷疑他和白崇禧串通一氣“逼宮”,急于篡位嗎?此時他要做出姿态給蔣看一看。
李宗仁說:“這局面總統若是支持不了,以德鄰之拙,何以補天?總統,無論如何,此事我是不能承擔的。
”
“我支持你。
”蔣介石說,“你出來之後,共産黨至少不會逼得我們這麼緊。
”
“未必吧。
”李宗仁臉上綻出一絲苦笑。
蔣介石明白李宗仁所指。
中共在一九四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宣布的四十三個頭等戰争罪犯名單,蔣介石為首,李宗仁居二,陳誠位三,白崇禧排四……
當時蔣介石看到這個名單冷笑了一下,内心倒有幾分竊喜。
就在這前一天,他收到白崇禧發來的逼他下野,向共産黨搖尾乞和的亥敬電。
他想,共産黨将國民黨各派各系均視為“國人皆曰可殺者”的戰犯,這對于桂系李、白,不啻為一記耳光。
蔣介石冷冷地說:“我以前勸你不要競選副總統,你不肯聽。
現在我不幹了,遵憲法程序,便是你繼任。
你既是副總統,就無可推卸,不幹也得幹!”
“若我出來,共産黨一定讓我無條件投降。
”
“這個……談談看,我做你的後盾。
”
一個半推,一個半就。
幾個時辰過去了,未得結果。
這幾天西柏坡大雪飛揚,那個有一台石碾、一棵柿子樹的院子被大雪、咳嗽聲和笑聲萦繞着。
一月六日下午四時三十分,華東野戰軍向杜聿明集團發起總攻。
是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開始。
毛澤東在會上作了《目前形勢和黨在一九四九年的任務》的報告,提出一九四九年的主要任務是解放湘、鄂、贛、蘇、皖、浙、閩、陝、甘等省的全部或大部;召開政治協商會議,成立中華人民共和國;進一步加強各野戰軍的正規化建設。
朱德、劉少奇、周恩來、任弼時等中央領導講了話。
七日,劉伯承、陳毅分别就渡江作戰和奪取全國勝利發了言。
八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結束。
九日,淮海戰場傳來捷報。
杜聿明兵團近三十萬人馬大部被殲,僅剩的不到三萬官兵從陳官莊突圍,又在張老莊附近被解放軍包圍。
杜聿明走在俘虜的隊列裡,自殺未成,徒在頭顱上增加了幾條白紗布,于是形象更加糟糕。
九日,為部署下一步作戰行動,劉伯承、陳毅起程返回前線。
毛澤東執意要送送他們。
大雪撲面打臉,天寒地凍。
走出村外,劉伯承、陳毅緊緊握住毛澤東的手:“主席,留步吧。
”
“好,你們上路。
”吉普車緩緩開動了。
毛澤東站在村外的高坡上,目送漸漸遠去的車子。
地上積雪太厚,車開得很慢。
毛澤東眺望着,車子越變越小,視線越來越模糊。
晶瑩的雪片悄然落在他的肩頭,越積越厚,越積越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