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中間人士前往北平,在政府和共産黨之間搭橋。
如果他們能答應,就組織一個‘上海人民和平代表團’赴京,你看如何?”
黃啟漢點頭說:“好。
他們若肯出面,當然好。
隻怕……”
李宗仁想了想,說:“我再請邵力子出面,到上海遊說他們。
”
邵力子素有“和平老人”之稱,黃啟漢能掂出他的分量,但……
“德公。
”黃啟漢沉默了片刻,說,“時局嚴峻如此,德公不妨親駕滬地請那些名流組團赴京。
”
李宗仁頓首,說:“好,我親自去。
”
南京的三月乍暖猶寒,一場“桃花雪”,将嫩黃的梧桐葉打得殘缺敗落。
李宗仁剛剛脫下的皮暖靴,又穿上了。
皮靴踩在松軟的新雪上,一步一個深坑。
他的兩隻腳交替邁進,恰如他指掌上玩弄的兩個“輪子”——和談,備戰。
他借和談登上政治舞台,以備戰固守江南半壁江山,由此達到取蔣而永久占領政治舞台之目的。
二月以來長江兩岸已不聞炮聲,這少有的平靜鼓舞了李宗仁,使他感到與共産黨“劃江而治”的理想并非天方夜譚。
他一面派出第二個“和談”代表團,一面抓緊滾動另一隻輪子。
三月上旬,國防部召開作戰會議。
會議由參謀長顧祝同主持,出席者有各級将領。
李宗仁、新任行政院院長何應欽列席了會議。
顧祝同簡短地陳明了會議要旨,作戰廳廳長蔡文治即開始提出“江防計劃”。
他面對布滿整個牆壁的作戰圖,說:“我軍江防主力應自南京向上、下遊延伸。
這一帶江面相對狹窄,北岸支渡甚多,便于共軍船隻匿藏。
江陰以下就不同了,那一帶江面極寬,共軍不易偷渡,可以不必用重兵把守……”
李宗仁認為蔡之計劃詳盡周密,頻頻颔首稱許。
一直默然不語的湯恩伯這時說:“我認為,我軍主力應集中于長江的江陰以下,以上海為防禦中心,集中防守。
”
蔡文治驚愕地說:“從戰略、戰術哪方面說,我想中外軍事家,都不會認為放棄長江而守上海是上策。
”
湯恩伯冷冷一笑。
蔡文治在軍校時曾為湯之門生,他根本沒把蔡放在眼裡。
蔡文治奇怪,他的這個有着豐富作戰經驗的師長前輩,居然提出如此愚蠢的江防方案。
盡管湯恩伯滿臉的鄙視之色,但身為作戰廳廳長,他不得不駁斥其謬誤:“根據湯司令的方案,我軍主力若置于京、滬鐵路沿線,最後隻有退守上海。
這不明擺着是自殺嗎?”
李宗仁說:“恩伯,細談一下你的想法。
”
這位蔣介石下野前親自任命的京滬杭警備總司令,威嚴地端坐在那裡,腰闆筆挺,雙手扶膝,頗有武士之儀。
蔣介石交代給他的作戰方針是:以長江防線為外圍,以滬杭三角地帶為重點,以淞滬為核心,采取持久防禦方針,最後堅守淞滬,與台灣呼應。
就是湯恩伯當時聽了此部署,亦半天沒醒過神兒。
經過了牛反刍般地回味,他才摸清了蔣介石的底牌。
湯恩伯非黃埔軍校嫡系,資曆平平,然而在黨國垂危之際卻被蔣介石委以重任。
他這個京滬杭警備總司令的實力,隻有唯一的蔣氏嫡系胡宗南集團可與他并翼比雄。
他的發迹源頭在一個冰天雪地的清晨。
那是一九二八年,地點南京。
黎明即起的蔣介石在雞籠山踏雪散步,見一隊軍校士官喊着嘹亮的“一!二!三!四”出操。
蔣介石為之一振,駐步而觀。
隊伍漸近,帶隊的教官映入蔣介石的眼簾。
那人的五官并不醒目,紮眼的是他的衣着——零下二十多度,他隻穿了件單襯衣。
“哪個部隊的?”蔣介石猛喝一聲。
隊伍唰的一聲,釘子一般猝然而立。
教官馬靴一并,啪地一個敬禮,報告:“中央軍校第六期第三大隊大隊長湯恩伯!”
蔣介石跨進車門,當下到了中央軍校,徑直奔第三大隊檢查内務,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