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逐個兒檢查了所有大隊。
全校唯有第三大隊的内務規範整潔,令他滿意。
這時湯恩伯帶隊歸營,解散前隻聽他獅吼一般地問道:“兄弟們,冷不冷?!”
“不冷!”擂天滾地。
從此,“湯恩伯”三個字,輸入蔣介石的大腦裡。
此後,在此起彼落的國民黨将領中,湯恩伯連連遷升。
也有倒運的時候;也曾有過被蔣介石喝令下跪,爬着出門的羞辱;他也咬牙切齒背地裡大罵過蔣介石是“瘋狗”。
但轉過臉去,他還是蔣介石膝下最忠誠的一條狗。
臨危受命,悲壯之餘,他也思忖玩味過“心狠手辣,謀事以周”的蔣介石究竟将他看做亂世之雄,還是“良弓走狗”。
最讓他費思慮的,還是蔣介石下野之後,他一面要按照蔣的部署行事。
一面要應付這個李代總統。
偏偏這個不識時務的李代總統登台後即着手南京的防衛計劃,命國防部緊急撥款構築城防工事。
報告一份份遞到他的手裡,十分棘手。
自他上任後,早已秘密将南京周圍的大口徑火炮拆運淞滬。
這幾日他正秘密裝備二十四摩托師,控制了二百輛美式卡車,随時準備撤離南京,回守淞滬。
湯恩伯五十歲的臉膛因油脂分泌旺盛而光潤平展,呈古銅色。
此時因蔡文治的當衆反駁,又聞李宗仁發問,表皮的毛細血管有些充血,漸而由古銅轉色褐紅,繼而紫紅……
“這是蔣總裁的部署!”湯恩伯索性亮出了底牌。
李宗仁頭一懵。
他想起蔣介石下野之時,司徒雷登曾譴責國民黨政府,說美國情報局獲悉蔣介石有放棄南京、退保台灣之意。
當時李宗仁還不相信,如今證實了美國情報确鑿。
看來蔣介石真是釜底抽薪,要另起爐竈了。
蔣介石的這個驚心動魄的遊戲,足讓在場的各級将領瞠目結舌,一時交頭接耳,會場亂若蜂窩。
李宗仁氣得像嗆白了臉的溺水者。
蔡文治此時不依不饒地說:“蔣總裁已經下野,湯司令不必以勢壓人。
現在兵臨長江,時局危急,一切要以黨國存亡為重。
你那個江防計劃勢必導緻江破京陷,至時你能守得住上海嗎?!”
不等蔡文治說完,湯恩伯啪地一拍桌子,氣得血脈贲張,失态地吼道:“你蔡文治算什麼東西?!什麼守江不守江?!我斃了你再說!”說着将面前的文件猛地一摔,沖出會場。
會場大嘩。
蔡文治沒想到湯恩伯如此不可理喻,抖着兩手收拾被湯恩伯摔得七零八落的文件,忍無可忍地說:“這還能幹下去?!這還能幹下去?!我辭職了!”
李宗仁望望何應欽、顧祝同,哆嗦着嘴唇說:“這局面如何收拾?!”
顧祝同苦笑。
何應欽搖搖頭,說:“老總不答應,有什麼辦法?隻有如此。
”
李宗仁哪裡知道,蔣介石的這個部署,是早已分别跟何、顧二人通過氣的。
在奉化溪口的山水間,蔣介石修家譜,祭宗祠,灑掃祖墳,尋覓童年舊迹,每一件都做得十分專注。
就在這專注裡,七座電台在溪口架設起來;江南半壁河山的絕對權威在四明山樹立起來;穿着便衣簡裝的将領、高級官員在“慈庵”出入頻繁起來……
他隻不過換了個指揮地點,國民黨的這套馬車,鞭子仍在他的手上。
他不可能坐視李宗仁與共産黨的合作,他絕不會讓他的黨和共産黨坐在一個房子裡共掌中國的命運。
他隻是在等待時機,他堅信美國可以抛棄他,但不會放棄他們的在華利益。
而中國是非他莫屬的,到頭來他們還是要來找他的。
他之所以要保上海,是看到共軍大勢難阻,而本黨、本軍無論鬥志和兵力均難守住長江。
上海與台灣隻是一水之隔,在上海作戰既可影響國際視聽,又有台灣做後方基地,他随時可以向上海增派空軍、海軍,随時可将他的軍隊向台灣撤退。
既無空軍又無海軍的共産黨,想要渡海作戰,目前還是個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