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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篇 百萬雄師過大江 第三十章 縱橫捭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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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顧祝同既不能和桂系軍閥紅了臉,又不能放棄國軍紮在江北唯一的“釘子”、戰略要地——安慶。

    他責令湯恩伯速将劉汝明的八兵團分兵,接管安慶防務。

     劉汝明的八兵團負責銅陵至九江四百裡江防,他的對面,即中共第二野戰軍渡江之地段。

    有道是“天闊地廣,冤家路窄”,一九四七年劉鄧大軍千裡躍進大别山,十二萬人馬強渡黃河之時,黃河上的守軍便是劉汝明的部隊。

    隻不過,那時他的部隊是第四綏靖區。

     這個老雜牌軍在淮海大戰中,被解放軍阻于懷遠,無所作為。

    顧祝同責他馳援黃維兵團不力,劉汝明不服。

    他說:“第四綏區南調蚌埠,臨行前将五個師抽去一個師,隻剩下四個師總共十個團。

    又要守備蚌埠,又要馳援黃維,你們真的以為這是可能的嗎?哪位高明能為之,我劉某立馬交出印信,請他指揮!”顧祝同不再說什麼,準備給他補足五個師。

    哪知還沒動作,徐蚌慘敗,劉汝明奉命南撤。

    該兵團路經合肥、曹縣、裕溪口,一路抓丁,抓得雞飛狗跳。

    安徽省主席桂系大将夏威電斥劉汝明,提出抗議。

    劉汝明潇灑一笑,說:“桂系就是這個毛病,眼長在頭頂上,看不清時局。

    安徽省都沒有了,還不趁早多抓幾個,是想把壯丁留給共産黨不成?” 劉汝明南下還沒到駐守地,又接到湯恩伯命令,讓他西去改守安慶段。

    于是,劉部所經繁昌、銅陵、青陽又遭了殃。

    夏威破口大罵:“操他奶奶的,土匪不如!” 劉汝明好脾氣,沒動葷話,笑嘻嘻反唇相譏:“看那個夏威把安徽整成了什麼樣子,人都跑光了,連壯丁都難捉到幾個。

    ” 湯盡伯令劉汝明把五十五軍駐安慶,六十八軍駐青陽,江兩岸各一個軍。

    劉汝明說:“可以。

    但有個條件,必須增加一個軍的番号,不然難以分兵。

    ” 湯恩伯怒道:“你這兩個軍兵額尚且不滿,如何再增加番号?!” 劉汝明不再申辯,隻是将他的兩個軍都擺在江南,一線配置于青陽貴池,安慶仍由白崇禧的一七四師守備。

    白崇禧不見劉汝明接防,複向國防部抗議。

    消息傳到溪口,蔣介石用竹杖搗着妙高台的青石闆罵道:“這個流氓無賴,早該把娘個希匹槍斃掉!” 無奈之下,湯恩伯征得蔣介石同意,将李延年兵團的九十六軍由浦口調撥給劉汝明。

    李延年窩着一肚子火,又怕劉汝明将他的九十六軍派守安慶,隻好親臨青陽,與劉汝明協商。

    劉汝明如此坐大,足見國民黨勢蹩力薄,不得不向這個老雜牌委曲求全。

     劉汝明自然知道李延年為何而來,他苦着臉訴說道:“吉公,我也是有苦難言啊!八兵團的老底子你還不知道?四百裡江防,一裡地才能攤上幾個兵?我哪裡還有兵力守安慶?” 李延年無心聽他聒噪,擺擺手說:“國防部讓我的九十六軍撥歸你指揮,一個師守安慶,一個師加強江防守備。

    ” “這如何使得,劉某承受不起呀……” 李延年不耐煩地說:“好了好了,你也不必推托。

    若是共産黨過了江,還不是一塊兒完蛋。

    ”說着口氣緩和下來,“九十六軍的部署,雖說湯座有令,但依我之見,還是不宜分割為好。

    ” 劉汝明豈是個糊塗之人,他一心想保全自己的實力,李延年又何嘗不作此想呢?于是,他哈哈一笑,道:“吉公放心,我劉某不會把自己的部隊留在江南,把配屬的部隊派到江北守城。

    安慶就讓那幫廣西猴子守着吧,我不接防就是。

    ” 李、劉二人達成協議,九十六軍由浦口開到青陽。

    劉汝明命其負責大渡口東西的江防,五十五軍、六十八軍各讓出五十裡的江防陣地。

     白崇禧在武漢歎道:“老蔣隻會防己,不會防敵。

    劉汝明不肯駐安慶,為何不直接将九十六軍派往安慶駐守?!” 夏威對白崇禧說:“安慶現在既然是劉汝明的防區,我們為什麼要替他死守?撤掉算了。

    ” 白崇禧沉思不語。

    自發了“亥敬電”,形成“逼宮”之勢,他小心謹慎起來。

    還有一層,那就是他在九江駐有重兵,與戰略要地安慶互為掎角之勢,安慶不可随便放棄。

     劉伯承一路南行,直奔二百裡外的安慶。

     打不打安慶,劉伯承一直未能定奪。

    雖然安慶城内守軍勢薄,但安慶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其對渡江部隊構成了威脅。

    起初他決定由三兵團十一軍把安慶拿下來,拔掉這顆“釘子”。

    然而,打安慶勢必要耗時,牽扯兵力,渡江之前要做的準備工作又是如此之多。

     劉伯承是個缜密之人,到底打不打安慶,他要親地視察。

    一路上車子幾次陷入泥坑,急得李達鼻子尖上沁滿了汗珠。

     中午時分,車子到了安慶外圍。

    李達擔心劉伯承的安全,不肯讓車子再往前開。

    劉伯承下了車,從東段走到西段。

    這座曆史名城他仰慕已久,那裡有中國曆代傑出人物的遺迹……然而,現在映入他眼簾的是犬牙交錯的工事、堅固現代的堡壘、綿延的丘陵、廣袤的沼澤…… “李達,你有何感想?”劉伯承甩着兩腳泥,坐在一塊濕淋淋的石頭上。

     “安慶不愧為一個戰略要地,”李達操着山西口音說,“易守難攻,挾江而恃,又有如此堅固的工事。

    要打,必須攻堅。

    ” 劉伯承點了點頭,沉默了許久,說:“我看了,安慶東、西兩段均可以渡江。

    隻要城内的守敵不出來幹擾,可以先不打他。

    ”他走了幾步,又道,“軍委的意思是利用矛盾,‘鉗白打湯’。

    我們就暫且給白崇禧點面子,不打安慶。

    等過了江,回頭再收拾他的一七四師。

    ” 李達說:“可由十軍圍困監視安慶守敵,換下十一軍渡江作戰。

    ” “好。

    ”劉伯承仰起臉,透過雨簾又望向安慶城。

     雨越下越大,劉伯承仍無歸意。

    李達正要開口,聽劉帥吟道: 水無心而宛轉, 山有色而環圍。

    
窮幽深而不絕, 坐石上而忘歸。

    
“知道是誰的詩吧?”劉伯承吟罷回過頭問。

    李達咂吧了幾下憨厚的嘴唇,搖了搖頭。

     “這是王安石遊安慶的天柱山時留下的絕句。

    ”劉伯承拍打着泥屁股說,“好了,忘歸也得歸呀!等解放了全中國再遊天柱山吧!”

3

雨時快時緩,一陣接一陣,一場接一場。

    往年五月才到雨季,這才剛剛過了春分,雨便急匆匆趕來,耐不住寂寞了。

     房東家的雞叫了三遍,鄧小平翻身從帆布行軍床上坐起,沖了個冷水澡,戴上一隻尖頂大鬥笠,走出村子。

    他的生活很有規律,每天早上都到周圍的田野裡走一走,做做體操。

     瑤崗村子不大,像所有的南方村子一樣,散散落落的農宅,一家一戶朝向無規律,也沒有大院牆。

    不像北方的村子,一戶挨一戶,每戶都有個牆頭将院子圍着,一排一行,前街後街,東街西街,井然有序。

    南方的村落更具個性,不一定坐北朝南,也不用高牆圍遮,開門一目了然,少了些封閉,多了些開放。

    瑤崗村裡的農宅大都依偎在濃密的楸樹下,蓊蓊翠翠一片。

    中間一條小河潺潺流過,黃嘴的白鴨子、紅掌的大肥鵝戲水弄波,極富情趣。

     鄧小平出村西,下了個緩坡,就看到蔥茏的麥田、稻田上已經有人影晃動。

    天還沒亮透,又落着雨,耕地的、擔肥的、挖壟排水的,都出來了。

     鄧小平和村民們打着招呼,在窄窄的田埂上行走。

    吸足了雨水的田埂又粘又滑,他一步一趔趄,引來村民善意的笑聲。

    他們那黝黑消瘦的臉,那由于營養不良而過早枯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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