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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的低氣壓逐漸積聚起來,不知是由于黃梅季節的提前,還是政治氣候的惡劣,氣悶壓抑日見濃重。總統府内,參謀總長顧祝同正在召開國防部江防作戰會議,會議氣氛與戶外的空氣一樣窒悶。
顧祝同做了開場白後,出現長時間的冷場,空氣仿若凝結。
湯恩伯粗大的脖子上漲着暗紫色的血管,在座的大都敞開了衣襟,他卻連領口的扣子也不松開。
裝甲兵司令徐庭瑤是安徽無為人,許是感到氣氛太壓抑了,咧嘴一笑,說:“我老家來人說,駐在那一帶的共軍挨家挨戶搜集尿壺,說是渡江的時候放在船上當油燈照明用。
” 徐庭瑤的話果然引得在座的人大笑起來。
海軍司令桂永清說:“共匪那一套我們都領略過,詭計多端,什麼絕招、馊點子都想得出。
别看這搜集尿壺聽起來像笑話,細想想就沒那麼簡單,說明他們連過江的一切細節都想到了。
我們海軍倒是不怕他們的尿壺,怕的是他們偷渡。
” 第一綏靖區司令丁治磐說:“也不必過慮。
共軍一無海軍艦隊,二無空中掩護,單靠幾隻破木船就能漂過長江,爬到江南來?我看沒那麼容易。
” 國防部次長秦德純接道:“長江自古稱天險,曹操、苻堅都渡不過來,他共産黨是天兵天将?” 氣氛有些活躍了。
湯恩伯不知丁司令、秦次長說的是心裡話還是自我打氣,此刻他與前兩個月對江防的看法大相徑庭。
二月下旬,他到溪口見蔣介石。
蔣問他淞滬地區和長江下遊的防務,他報告說:“總裁放心,長江固若金湯。
我們還在長江防線部署了機動部隊,如果共軍由鎮江南京段渡江,我軍可突擊殲滅之。
退一步說,如不奏效,第一綏靖區各部隊還可由鎮江沿公路及鐵路逐節抵抗,退至上海;然後以海空軍一力協助地面部隊,确保淞滬。
”蔣介石表示滿意。
然而到了三月中旬,随着和談的呼聲越來越高,共軍的部隊一批一批向長江進發,國軍上下的動蕩愈來愈疾。
長江北岸與江心洲據點一觸即潰,有的不戰自退。
國防部、京滬杭警備總司令部、第一綏靖區、第七綏靖區、各兵團、各守備司令部不得不制定嚴厲措施;江北一律不準停船,不肯停泊南岸的船隻一律鑿沉;無論上行下行,船隻一律靠南岸行駛;夜間停止行船;重要地段戒嚴封鎖,不準船渡;沿江村鎮嚴格實行聯保連坐,不斷搜查搜剿;各部隊不聽命令、不戰而退者,一律繩以軍法,絕不寬容。
此時,湯恩伯語氣沉重地說:“諸位,現在外面都在傳言和平,我想在座的應該沒人會相信。
我們是軍人,軍人絕不輕信和平。
長江是橫在國軍面前的生死界,隻有守住長江,國軍才能扭轉頹勢,起死回生。
不錯,長江是天險,是天塹。
然而,沒有精誠善戰的指揮官,沒有精銳勇猛的士兵,要想守住長江也是徒然。
口馬善走,蒙古馬性烈,沒有善馭者,總是枉然。
諸位,眼下對于黨國是極其嚴峻的日子。
總裁雖不在我們身邊,但他的記挂和憂心使他常常宵旰焦灼,燃膏耗脂,我等不可不鞠躬盡瘁啊!” 湯恩伯一席話給會議塗上了一層濃濃的悲壯。
接下來,湯恩伯宣布了江防部署:京滬杭警備總司令部湯恩伯部所屬之二十五個軍,約四十五萬人,于上海至湖口段沿江地區及浙贛線以北地區布防;華中軍政長官公署白崇禧部所屬之十五個軍,約二十五萬人,于湖口至宜昌段沿江地區布防;海軍第二艦隊,轄各種艦艇八十九艘,位于長江下遊;江防艦隊,轄各艦艇四十四艘,位于長江中遊;空軍四個大隊,共有作戰飛機三百餘架,配置在上海、南京、漢口等地;海空軍擔負支援陸軍扼守長江防務之任務。
顧祝同強調指出道:“合肥、蚌埠相繼陷入共軍之手。
現在長江北岸隻有一個重鎮安慶,萬勿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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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野戰軍遵總前委部署,為西集團軍,渡江作戰由枞陽至望江寬約二百華裡之地段。劉伯承的具體部署是:三兵團于安慶以東至枞陽段渡江;五兵團于安慶以西至望江段渡江,而後速沿浮梁直出衢縣,控制浙贛線,斷敵退路;第四兵團于望江至馬當間渡江,而後沿江東下,接替第九兵團監視蕪湖敵軍之任務,并做攻占南京之準備;暫歸二野指揮的四野先遣兵團主力守于武漢以東地區,并指揮桐柏、江漢、鄂豫軍區部隊,牽制白崇禧集團,策應二野渡江作戰。
劉伯承于四月一日帶領二野司令部進駐舒城;二日拟就了《二野渡江作戰的基本命令》;三日在參謀長李達的陪同下,出了舒城,驅車南行。
他們此行去的是戰鬥前沿,敵占領地——安慶。
安慶地處皖西南,長江下遊,上連荊楚,下接吳越,曆來為皖鄂贛三省邊界通衢商貿中心,是皖西最大的商埠和長江重要港口。
這座古城早在五千多年前就有先民們在勞作、生息、繁衍。
這裡的皖山、皖水,為周代古皖國故地。
安徽簡稱“皖”,即由此而來。
“安慶”之稱始于南宋紹興十七年(公元一四四七年),寓平安吉慶之意。
安慶枕山面江,山明水麗,不但有史稱“古南嶽”的天柱山、司空山、大龍山、小孤山、浮山等天然名勝,盛世唐宋亦留下了“煙雨樓台,寺觀廟宇”五十五座。
文化曆史悠久的安慶,人文濟盛,唐有詩人曹松,宋有“宋畫第一”的李公麟,明有傑出的思想家、科學家、文學家方以智,清有“照古騰今”的書法篆刻大師鄧石如,近代有教育家吳汝綸,美學家朱光潛,文學家張恨水,新文化運動巨匠、中共創始人之一陳獨秀等,都在曆史上獨領風騷,留下濃墨重彩。
近代史上,太平軍三克安慶、石達開易制、安慶保衛戰、徐錫麟起義等重大事件,都發生在安慶。
特殊的地理位置、繁榮的經濟形勢、悠久的曆史文化、險要的地形地貌,使這座形成于新石器時代的古城曆來為兵争之地。
古人稱:“上控洞庭、彭蠡,下扼石城、京口,分疆則鎖鑰南北,坐鎮則呼吸東西,中流天塹,萬裡長城于是乎在。
”南宋為抵禦金兵而築城,元末、明清發生過激烈争戰,太平天國的“安慶保衛戰”為最悲壯的樂章。
一九四九年春的安慶,同樣為國共兩大對峙集團棋盤上的一個“眼”。
白崇禧在這個“眼”上擺了一個軍——主力第四十六軍;劉伯承的放大鏡無數次将這個“眼”套牢。
三月初,解放軍第二野戰軍四兵團向南開進。
劉伯承有意讓陳赓率軍繞道麻城,打垮了白崇禧部隊的第七軍,占領了麻城;而後,又命四兵團在此停留達一周之久,并派出小部隊佯動,傳風準備打九江。
如此這般,劉伯承還覺“砝碼”不夠,又着四野先遣第四十、四十三軍順平漢線火速南下,攻取信陽,直逼廣水、宣化店。
顯然,劉伯承布下的是個“疑兵陣”。
白崇禧果然上鈎。
見我軍以風卷殘雲之勢向湖北撲去,他疑為要抄襲武漢,急令第四十六軍主力向武漢、九江收縮靠攏,隻留下一七四師駐守安慶。
解放軍南下先遣部隊乘勢解放了太湖、潛山、望江、宿松,逼近安慶。
一七四師孤懸安慶,白崇禧憂心忡忡。
共軍雲集江北,一旦動作,安慶必首當其沖。
如此犧牲他的一個師,豈能坐視等閑?他畢竟有“小諸葛”的綽号,幾天後向國防部質問:“現在安慶已屬第八兵團轄區,為何還要一七四師守防安慶?” 參謀總長顧祝同倒憋了口氣,曾幾何時,你白崇禧把持着這個戰略要地不肯撒手;眼下共軍逼到江北,你為保全自己的兵力,又向國防部提出這樣的質問,算盤也打得忒精!然大敵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