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來,給養也不帶,軍毯也嫌累贅,笨重的美式軍靴到處可見……結果呢?照樣逃不脫解放軍的追擊。
” 敵第十七兵團在徽州剛要動,解放軍就上來了。
慌得兵團部連整倉庫的彈藥都顧不上銷毀,就下令火速撤離。
其實沖過來的不過是解放軍先頭部隊的一個連。
六十八軍的一個團在景德鎮、弋陽之間宿營,半夜時解放軍的一個排在西邊打了一通機槍,喊了幾聲“繳槍不殺”,浩浩一個團便全部繳了械。
有的部隊逃了一天一夜,剛緩口氣想要開飯,幾個解放軍偵察尖兵沖過來,吓得他們丢下飯鍋就跑。
有的敵軍汽車正在發動,慌亂中打不着火,連汽車也不要了。
解放軍一路追殲,一路把俘獲的汽車和汽車兵組編起來。
于是敵我雙方來了個颠倒颠,摩托化的國民黨軍成了步兵,一向靠兩條腿行軍的解放軍反倒變成了機械化部隊。
這樣的颠倒,進一步改變了追逃的競走态勢。
一時間,公路、稻田、丘陵、村落,到處是國民黨軍的潰逃部隊。
他們有的脫掉棉衣,把棉絮掏光輕裝,随時準備跑路;有的跑不動了,幹脆躺在地上等着解放軍前來俘虜。
許多部隊亂了建制,不知指揮官在哪裡。
有些指揮官看情勢不妙,丢下部隊開溜了。
第四軍軍長王作華對副軍長李子亮說:“鑒泉,我到前面探探路,看那裡到底有沒有解放軍。
”一去不回頭了。
第四十五軍軍長陳沛自己開着一輛吉普車,招呼也不打,徑自跑到上海去了。
群龍無首的部隊要求副軍長陳陣指揮,陳陣憋着一肚子氣說:“好吧,别人能走,我們為什麼不能走?非要在這裡等死嗎?”說走就走,但他并不指揮。
部隊隻好亂哄哄地跟在他的後面,行不過三裡,被解放軍截住,噼噼啪啪打一陣亂槍便停止了抵抗。
新七師師長張少武更是幹脆,聽說解放軍追上來了,站在高坡上一揮手:“不願意死的跟我走,投共産黨去!”竟把一個師拉走了。
五月四日,第四兵團在陳赓的率領下,先期占領了浙贛線上的上饒、貴溪、橫峰地區。
其第十五軍占領上饒後直出武夷山,到達福建建瓯、建陽、南平、邵武等地。
第三、第五兵團亦于五月七日分别占領金華、衙縣地區。
至此,第二野戰軍牢牢地控制了義烏至東鄉段四百公裡的浙贛鐵路,徹底粉碎了敵人據此組織防禦的企圖。
更為重要的是,浙贛線被切斷,使得湯恩伯、白崇禧兩大集團被徹底分割開來,彼此不能相顧。
一個喜人的形勢擺在劉伯承、鄧小平和陳毅的面前,震驚中外的上海戰役可以順利、如期地發起了。
2
第二野戰軍從總部到兵團、軍、師、團各級指揮所的作戰地圖上,出現了驚人相似的态勢。一組組紅色箭頭呈鉗狀堅定地向南、向西延伸,每一個鉗口所咬之處都意味着一次包圍、一次全殲。
不同的隻是自師團到總部,鉗口一級比一級的更粗更大更有氣勢。
鉗口伸得最遠,速度最快的是陳赓率領的第四兵團。
五月十六日這一天,擔任前衛的十三軍三十七師接到陳赓“搶渡撫河,解放南昌”的命令。
全師上下頓時開了鍋,人人歡呼雀躍,個個奔走相告。
大家把師長周學義圍起來哄呀鬧啊還覺得不過瘾,又呼啦一下子把周學義舉起來往空中抛,抛一次問一聲:“師長,真要打回南昌啦?” “對,打回南昌去!”…… 南昌是中國革命的發祥地之一,是中國人民解放軍的誕生地,也是中國武裝革命走向勝利的起點。
二十多年來,紅軍在經曆了血與火的洗禮錘煉後,從小到大,由弱到強,已發展成為一支強大的、戰無不勝的鋼鐵軍隊。
師長周學義無須用更多的語言來作戰前動員,他隻簡短地發布了一道命令:“克服困難,勇敢挺進!”部隊以最快的速度,在兩天一夜的時間内,冒雨疾進了三百多裡,勝利渡過撫河。
遠處,燈火閃爍,南昌在望。
這座光榮的城市,就要回到人民的手中了!經曆了二十年的風風雨雨,經過了千萬裡的浴血奮戰,今天再次見到武裝革命的聖地,全師每個人的心中都擂起激動的大鼓。
師長周學義手持望遠鏡,眺望依稀可辨的南昌,興奮地對政委雷起雲說:“老夥計,沒想到解放南昌的重任落在我們肩上了!” 雷起雲感慨萬端:“是啊。
不過這副擔子很沉呀!一頭是歡喜,一頭是重托。
” “南昌是我們渡江後解放的第一個省城,這一仗一定要打出威風來!”周學義心潮澎湃。
比雷起雲、周學義更加心潮澎湃、感慨萬千的是兵團司令陳赓。
南昌與陳赓有着生生死死的不解之緣,算起來,這已經是他第四次來這座令他終生難忘的城市了。
第一次是國内革命時期,剛從蘇聯學習歸來的陳赓被黨組織派往南昌,參加北伐戰争。
不久蔣介石叛變革命,陳赓險遭不測。
黨組織緊急将他派到武漢,使他躲過第一次大難。
第二次是一九二七年的七月,陳赓随周恩來秘密抵達江西,負責前敵指揮部的保衛工作,親身參加了震驚中外的“八一”南昌起義。
八月五日,起義軍撤離南昌,在會昌附近遭敵優勢部隊阻擊。
陳赓左腿兩處中彈,膝蓋的筋被打斷,踝骨嚴重骨折,不能動彈。
見敵人上來搜捕,陳赓機智地脫掉身上的制服,又把腿上流出的鮮血抹了一身一臉,躺在地上裝死。
敵人搜查時,在陳赓身上狠踢一腳,見沒有動靜,便走了。
就這樣,陳赓在地上躺了幾個小時。
直到葉挺率領部隊進行反攻,才把陳赓救出來,使他躲過了第二次大難。
一九三三年春,由于叛徒的出賣,在上海治傷的陳赓落入敵手,被押解到南昌,以階下囚的身份與蔣介石展開了一場面對面的交鋒。
這就是他的三赴南昌。
當時,蔣介石正在南昌指揮對紅軍的第四次“圍剿”,聽說陳赓被捕的消息,大喜過望。
憑着黃埔軍校的師生之情,加上陳赓在最危難的時候對蔣介石有過救命之恩,蔣介石相信一定能感化陳赓,使他回心轉意。
車到南昌,蔣介石把陳赓安排在市中心的江西大旅社,并派他的秘書鄧文儀帶着厚禮前去看望。
第二天,鄧文儀帶陳赓去見蔣介石。
陳赓本來就是有名的大胡子,經曆了幾個月的監牢生活,他的胡子更長了。
多次受刑,也使他衣服褴褛,污穢不堪。
鄧文儀取出一大堆嶄新的衣帽鞋襪,勸陳赓刮掉胡子換上:“你去見先生,穿破爛衣服多沒禮貌!”陳赓冷冷一笑:“你們把我關起來,整成這個樣子,這是講的什麼禮貌?”說罷昂首出門,來到科學儀器館,在客廳裡翻着報紙靜候蔣介石的“接見”。
“陳赓在哪裡?陳赓在哪裡?” 陳赓一聽就知道是蔣介石的聲音,也明白這是蔣介石為了顯示他的威嚴,故意在樓梯上用一口浙江官話表示他來了,好讓陳赓出來恭候他。
陳赓舉着報紙,在沙發上坐得更穩了。
一開場就很尴尬。
蔣介石隻好進門見陳赓。
他咳嗽兩聲,表現出久别重逢的親切:“你是陳赓,你是陳赓,還是當年在黃埔軍校時的樣子。
你是校長的好學生,雖然在政治上犯了錯誤,但我可以原諒你。
” 陳赓放下報紙,闆着面孔冷冷道:“我根本不需要你原諒。
” 蔣介石被噎了一下,在屋裡走來走去,半天才找到話茬:“你不要那麼想不開。
隻要你過來,願意帶兵,我馬上給你一個師長做。
” 陳赓把報紙一丢:“今天落到你們的手裡,要打就打,要殺就殺,對我不要抱任何幻想!” 蔣介石長歎一聲,換了話題:“現在國家弄得這樣糟,在剿匪當中死亡三十多萬人,中國不能這樣犧牲……” “國家弄得這樣糟,應該由你來負責。
”陳赓聲色俱厲,嚴詞以對,“是誰發動的内戰?是誰把槍口對準人民?是你!我們共産黨人根本不負這個責任。
” 蔣介石頓時臉色鐵青:“你這個陳赓,你這個陳赓!你應該悔過,你應該悔過……”陳赓冷笑一聲,直面逼視着蔣介石。
尴尬的蔣介石半天才為自己找到台階,對鄧文儀說:“你好好說說他,這個不行,這個是不行的……”說罷,悻悻離去。
蔣介石勸降不成,又把陳赓押回南京。
臨行時,南昌車站軍警林立,戒備森嚴,有人冷嘲熱諷地對陳赓說:“歡迎你再到南昌來。
” 陳赓笑對:“再來,我就帶十萬軍隊來!” 在南京的監獄,陳赓又受了一個多月的折磨。
後經黨組織營救和宋慶齡出面奔走斡旋,他才得以出獄,第三次幸免于難。
大難不死的陳赓第四次回到南昌,已非昨日的階下囚、亡命客,他實現了“再來,我就帶十萬軍隊來”的諾言。
他從南昌帶走的武裝起義的火種,如今已經燎原天下;當年從這裡撤出的起義軍,已經成為浩浩蕩蕩勢不可當的鋼鐵洪流,重新回到這裡。
曆史往往就是這樣,當你經曆了千回百轉,重又回到起點的時候,你就會發現,世事已然地覆天翻。
陳赓抑制着内心的波瀾起伏,緩緩擡起左手,腕上的手表有些模糊不清。
激動慨然的淚水已經湧滿眼眶,他用手指一抹,彈去淚花,發出總攻南昌的命令:“命令三十七師前衛團出發,立刻攻占謝埠!後續部隊槍彈上膛,一旦謝埠拿下,立即挺進南昌!” “前衛團,向謝埠攻擊!”撫河河畔的周學義放下電話,對一一零團團長吳效闵猛地一劈手。
“出發!”吳效闵吼了一聲,率領全團趁着夜色向謝埠沖去。
謝埠是個小鎮,一一零團很快将它圍得水洩不通。
“喊話!”團政委張謙命令部隊首先發動政治攻勢。
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