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提出疑問。
王近山扳起手指:“這個我已經計算過了。
目前能夠集中的卡車有一百多輛,如果以多裝戰鬥人員、多載槍彈為原則,一次運一個團不成問題。
” “那麼,其他團呢?” “你莫急嘛。
一次載着一個團跑五六百裡,把部隊放下徒步前進,汽車返回再接第二個團。
這樣用不了幾個來回,部隊就全都被運到了川東,既不影響作戰,又加快了速度。
” “嘿!老王,你這個歇人不歇馬的運兵方案真不錯呀!” 王近山眯起眼睛笑了:“有什麼武器打什麼仗,這也算是咱土八路的機械化吧。
” 陳錫聯拍闆了:“咱可不能小看了這種機械化,有了它,咱們就能打更大的勝仗!” 十一月一日,第三兵團拉開架勢,在國民黨軍嚴密設防的湘西漁陽關打了一仗。
仗正打得轟轟烈烈,兵團主力突然偃旗息鼓,不知去向。
幾天後,閃過對手拳頭的第五兵團,已經摸到了敵人的腋窩下,悄悄攥緊了自己的拳頭。
十一月六日,陳錫聯下令左右兩路大軍同時向宋希濂部署的一線防禦發起攻擊。
戰至八日,右路進攻的第五十軍和第四十二軍,在曾澤生、吳瑞林的率領下,迅速攻占建始、恩施等戰略要點後,繼續向鹹豐挺進;左路進攻的第十一軍和第十二軍,在曾紹山、王近山的率領下,解放來鳳、秀山,直奔黔江、酉陽,與右路軍形成南北鉗擊之勢。
直到這時,被打蒙了頭的宋希濂才醒過盹來,清點一下人馬,已經損失了兩個軍,剩下的部隊也眼看着要遭共軍包圍。
他急忙下令西撤,企圖退至黔江、兩河口、龔灘、彭水地區組織防禦。
黔江是川鄂交界的一個縣城,城西一條公路連接彭水、武隆,直通重慶,是從東部進入四川的必經之路。
同時,黔江與兩河口、龔灘、彭水呈菱形分處于烏江、郁江和唐岩河的彙合處,既形成烏江天險的天然隘口,又構成相互策應的防禦體系,素有“川湘咽喉”之稱。
宋希濂正是看中這一點,才把部隊收攏起來,準備在此構築第二道防線。
萬一這裡也守不住,他還可以退至烏江以西,憑借烏江天險和陡峭的白馬山頑抗。
然而,當宋希濂退到黔江,剛剛坐下來和第十四兵團司令鐘彬研究下一步行動計劃時,突然得到電話報告:“共軍追上來了,已經到了距黔江隻有二三公裡的唐岩河邊,正準備渡河。
” 電話還未放下,第五十四師師長董惠便一身泥水地跑了進來:“總座!我的五十四師完了,全完了呀!” “怎麼回事?!”宋希濂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來,第五十四師剛剛撤到唐岩河邊,就被一聲“共軍來了”的慘叫驚炸了窩。
一時間,亂了建制的部隊像受驚的羊群東奔西逃,争相搶渡唐岩河。
無奈人擁馬擠,臨時搭起的浮橋不堪重負轟然垮塌,橋上的人馬全部落入河底,來不及上橋的也被追上來的解放軍全部俘虜。
這突如其來的噩耗使宋希濂頓時手足無措,更無心研究什麼行動計劃,當即便與鐘彬同乘一輛吉普車逃離黔江,到達彭水,組織部隊向烏江西岸撤去。
“燒!絕不給共軍留下一粒糧食、一塊木闆!”宋希濂向各級軍官下達了搶光燒光的命令。
霎時間,彭水一帶火光沖天……
3
又看到夢魂萦繞的巴山蜀水了!蔣介石坐在“中美”号專機上,透過舷窗,從高空俯瞰着大西南——他曾經鑄就過輝煌的土地,心頭陡然升起一種莫可名狀的慨歎和悲壯。西南地區包括四川、貴州、雲南、西康、西藏五省,地形十分複雜。
北有大巴山脈橫亘川陝邊界;東有巫山山脈、武陵山脈縱貫川、鄂、湘、黔邊境,浩瀚的長江自萬縣劈開巫山,形成西起奉節、東到宜昌,長達二百餘公裡的峽谷地帶,是川鄂交通的咽喉,地形十分險要;西面是号稱“世界屋脊”的青藏高原,與印度、尼泊爾、錫金、不丹等國接壤;南面有雲貴高原,與緬甸、老撾、越南等國毗鄰。
總面積約有二百三十餘萬平方公裡,人口達七千多萬。
這裡資源雄厚,物産豐富。
特别是四川盆地,自然地理條件極為優越,自古被稱為“天府之國”,是曆代駐兵、囤糧的重要基地。
就軍事攻防據守而言,西南地區也以易守難攻而著稱。
從位于中心的四川盆地向外望去,四周都是崇山峻嶺。
縱橫交錯的各大山脈四方延伸,使得這一地區絕崖密布,峽谷幽深。
通往外界的為數不多的幾條小道便從這千山萬壑中攀岩越嶺,崎岖蜿蜒,故有“蜀道難,難于上青天”的千古絕句。
在這一地區,莫說大部隊,就連販貨運鹽的馬幫也絕少出入。
如此天然造就的險峻地形,自然成了西南防守“固若金湯”的重要原因。
當年,蔣介石看中這一點,從南京、武漢一直退到重慶,創造了“守土抗戰”的奇迹。
時至今日,蔣介石又把目光放在這裡,希冀再度創造輝煌。
十個月前,也就是蔣介石宣布引退之際,曾經制定了一個“經營台灣,整頓東南,控制西南,據江而守”的全盤軍事部署。
他準備以台灣為最後退路,以西南為“反共基地”,先同共産黨分治南北,而後求得東山再起。
然而短短的幾個月過後,蔣介石的夢想就被無情的現實擊碎了。
随着解放軍突破江防大舉南下,東南地區相繼失守,華南的廣州又被占領,國民黨在大陸隻剩下西南一隅可借以殘喘了。
更為不利的是,由于東南戰場和華南戰場湯恩伯、白崇禧兩個集團被殲滅,蔣介石手中已經沒有什麼“王牌”了。
面對解放軍發起的淩厲攻勢,散布在西南、西北、台灣及沿海島嶼上的不足百萬的國軍,惶惶然僅存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
而一支喪失了主動權的軍隊,離全軍覆沒已經沒有幾步路了。
蔣介石深知,目前挽救敗局的唯一出路,就是把殘餘的軍隊組織起來,實施“割據西南”的戰略,把雲貴川康變成“反共複國”的基地。
于是,他把失敗的苦澀深埋心底,強打精神,四處奔波,又一次來到了當年的“陪都”,也就是廣州失陷後國民政府的所在地——重慶。
蔣介石記得,上一次到重慶是八月二十七日。
那時國民政府還在廣州,重慶的氣氛也相對比較平靜。
從機場出來,他看到的仍是一片“歡迎”的景象,張群率領西南軍政要員前呼後擁,龐大的車隊浩浩蕩蕩直趨下榻處的山洞林園。
一路上,“歡迎”的人群搖着小旗呼喊口号:“歡迎蔣總裁莅臨西南主持軍政大計!”“擁護蔣總裁戡亂到底!”……那場面雖遠比不上抗戰勝利大遊行時來得熱烈,但也使蔣介石感到一種難得的慰藉。
在當天舉行的高級軍事會議上,蔣介石慷慨陳詞:“今日之重慶,将再度成為反侵略反共産主義之中心,再度擔負起艱苦無比而又無上光榮之曆史使命。
希我全體将士全川同胞振作抗戰精神,為完成民族革命大業而努力。
須要認清,目前時局已然穩住,正處于大轉折的前夜。
共産黨野心極大而實力不足,已成騎虎難下之勢。
不進攻大西南,他們不甘心,認為是功虧一篑;而進攻大西南勢必陷入泥潭。
擺在各位面前的任務,就是要咬定牙關,抵住第一個回合的沖擊,抵住就是勝利。
抵住半年——不,隻消抵住三個月,形成相持局面,國際形勢就要發生變化。
到那時,我國軍從東南、中南乃至越緬邊境實行大反攻,你們則從大西南反攻過去,那便到了最後勝利的時刻!” 蔣介石不知道,就在他發表講話的當晚,他為實現“保衛大西南”戰略而倚重的兩位幹将——胡宗南和宋希濂,卻背着他進行了一次徹夜長談。
他們從國民黨的腐敗導緻時局逆轉,士氣低落,形勢危急,一直談到出路何在。
兩人認為,蔣介石把希望寄托在第三次世界大戰的爆發上,但根據目前國際形勢,短時期内絕無可能。
而共産黨的進攻是刻不容緩的。
國民黨現在軍事上處于絕對劣勢,整個大陸終将不保。
最樂觀地估計,隻能保有台灣、海南島、舟山群島等一些沿海島嶼。
宋希濂憂心忡忡:“宗南兄,如果解放軍向西南進攻,仁兄以為我們的力量能否與其決戰?假若不能,你以為我們該怎麼辦呢?” “決戰個屁!”胡宗南憤憤地說,“這次總裁來,我以為一定有些新的消息、新的辦法,結果仍然是老一套,這還談什麼決戰?!整個西南地區的國軍加起來不足九十萬人;而解放軍正規部隊就有四百萬,加上地方兵團和民兵組織,絕對超過一千萬人。
力量如此懸殊,更談不上什麼決戰!” 宋希濂原本是投石問路,見胡宗南談得如此投機,便和盤端出胸中的腹案:“胡兄所言極是!這個問題我考慮很久了,不能硬拼,不能決戰,但仍然可以保存實力,以待反攻。
辦法就是将你我的四五十萬人馬拉到滇西,背靠緬甸。
抗日戰争時期,我曾率軍駐紮滇西三年,對當地的地理、民情、物産相當熟悉。
這樣,憑瀾滄江、怒江及高黎貢山,進可以攻,退可以守。
萬不得已時,還可以退到緬甸。
到那時,我想美國一定會接濟我們,長期堅持當無問題。
” 胡宗南一聽,興奮地拍着宋希濂的肩膀:“他媽的老宋,你這個計劃好極了!” 的确,對于處在極端劣勢的國民黨來說,退守滇緬邊境不失為上策。
而這,也正是毛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