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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篇 宜将剩勇追窮寇 第三十四章 暗度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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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所擔心的。

     滇西南地處邊陲,山高路險,很難展開大兵團作戰。

    一旦胡、宋主力退往滇緬邊境,必将後患無窮。

    而四川盆地則是一塊絕死之地,自古兵家也認為“成都非坐守之地”。

    因此,最理想的莫過于将國民黨主力圍殲于此。

    毛澤東早已摸準了對手的脾氣,蔣介石指揮作戰一向小氣得很,最容不得失地丢城。

    四川是西南的重心,蔣介石絕不會輕易放棄。

    那麼,毛澤東也就不急于在四川與蔣介石決戰,而是采取“大迂回,大包圍”的戰略,待到把整個西南收入囊中,蔣介石在大陸的最後幾十萬人馬便插翅也難逃脫了。

     果然,當胡宗南、宋希濂相約谒見蔣介石,面陳他們精心炮制的作戰方案時,理所當然地受到了蔣介石的嚴詞訓斥:“你們不要和我說這個!抗戰時,我們就是靠四川這方土地堅持下來的。

    現在我們還有一百多萬軍隊,還有完整的海空軍——世界上沒有哪個國家有完整的海空軍卻亡國的。

    如果我們放棄四川,就等于放棄大陸,國民政府就将在國際上完全失去地位!”蔣介石越說越氣,“我們以往的失敗就在于士氣低落,首先是你們這些高級将領畏敵畏戰、意志動搖。

    我再一次告訴你們,不要說我們還有大西南,就算最後剩下一塊插旗杆的地方,大陸也終将是我們的!” 胡、宋二人不死心,又去鼓動羅廣文、何紹周等人聯名上書,堅請總裁坐鎮重慶,親自指揮西南決戰。

    他們相信,隻要蔣介石親自感受一下,到時候就會改變主意的。

    沒想到,這個主意又遭到蔣介石的一口回絕:“我不在這裡,你們才會堅定,才不至于推卸責任!” 從山洞林園出來,宋希濂仰天長歎:“這幾十萬人馬,眼看就要葬于四川了!” 胡宗南憤懑滿腔:“總裁要我們殺身成仁,我們就在這塊絕死之地同歸于盡吧!” 二人悲壯地握了握手,懷着陰郁的心情各奔東西。

     宋希濂驅車前往白市峄,準備搭乘飛機返回川東前線。

     坐在汽車裡,宋希濂愈發感到孤獨和沮喪。

    回想淮海戰役時,他曾向蔣介石獻了上中下三策,蔣介石偏取了下策,結果招緻沒頂的慘敗。

    現在困守西南,他又向蔣介石獻了一條上策,又被蔣介石拒絕。

    瞻望前程,他唯有對天浩歎…… 一路上,“歡迎”蔣介石抵渝的大幅标語仍懸挂在街道兩旁。

    宋希濂望着這些随風飄蕩的白布标語,怎麼看怎麼覺得像是出殡時懸挂的白幡孝幛。

    他不忍再看下去,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宋希濂的這一切心理活動,蔣介石并不知道。

    奇怪的是,時隔不久,當他再一次來到重慶,卻有了和宋希濂同樣的感覺。

     這一次,他是在西南行政長官張群的多封電報乞求之下,才于十一月十四日由台北飛抵重慶的。

     此時的山城,已是人心浮動、惶惶不可終日了。

    自從十一月一日第二野戰軍在湘鄂邊界向川黔兩省東部突然發起進攻,在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内,南線的第五兵團已經攻取了黔東的銅仁、鎮遠、貴定等縣,并兵臨貴陽城下;北線的第三兵團解放了鄂西的來鳳、鹹豐及四川的秀山、酉陽、黔江、龔灘等地區,在蔣介石意想不到的方向,将他精心構築的“西南防線”攔腰斬斷。

    也就是說,直到這時,蔣介石才弄清共軍真實的戰略意圖。

    他被這種遲遲沒有弄清的真相震驚了,驚得幾乎亂了方寸! 下了飛機,他無心接受記者的采訪,立刻鑽進汽車。

     汽車駛進市區,街上也有“歡迎”的标語,也有“歡迎”的人群,他卻再也找不到上次來重慶時的感覺,更不要說抗戰勝利大遊行時的感覺了。

    望着三三兩兩的人們舉着小旗在瑟瑟的寒風裡搖動,他覺得這簡直不是什麼歡迎,倒分明像是在送葬…… 果然,第二天舉行的西南作戰會議還未開場,報喪的電報先來了。

    “總裁……剛剛收到電報,貴陽于今晨失陷……”西南軍政長官張群捧着秘書送來的電報,哭喪着臉向蔣介石報告。

     半晌不語的蔣介石終于爆發了:“何紹周現在哪裡?!……宋希濂呢?!宋希濂撤到哪裡去了!……前方将領無能,畏敵如虎!黨國的事業就敗在這些飯桶的手裡!”參加會議的人唯恐蔣介石把無名之火發到自己的頭上,一個個垂着頭,各自做痛苦狀。

     “你們呢?!為什麼不說話?!難道都不知道來這裡幹什麼嗎?!”蔣介石指着會議桌點了一圈,厲聲吼道。

     直到這時,人們才意識到該說點什麼了。

    大家七嘴八舌了一個多小時,會議終于達成一緻:共軍從湘、鄂邊境突破,意在直取成、渝,截斷胡宗南入川之路,合圍川内國軍主力于成都平原。

    為此,蔣介石作出決定:急調胡宗南集團由秦嶺、大巴山一線南撤入川,并将第一軍車運重慶;命宋希濂所部分别由達縣、黔江地區西撤,在南川及其以東地區布防,遲滞共軍前進,掩護胡宗南撤退;同時,令孫震的第十六兵團由萬縣西撤,拱衛“京畿”重慶。

     當然,如此倉促應變臨時抱住的佛腳,能讓新一輪的“西南防線”支撐多久,蔣介石心裡沒有底。

    但有一點他十分清楚:西南能否守得住,能守多久,關鍵還在于他的将領們有沒有作戰的信心。

    眼下,他最擔心的就是川鄂防線。

    宋希濂能否守住川東,對于穩定目前戰局具有決定性的作用。

    然而,這個捉摸不透又頗有心計的人,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思謀再三,蔣介石決定親自修書一封,派蔣經國前去慰問宋希濂。

    

4

在十五萬分之一的戰役形勢圖上,兩個鉗形的合圍圈正在逐漸合攏。

    大的合圍圈是二野第五兵團由東而北與第三兵團由東而南,兩支巨大的紅色箭頭的會合點是重慶;小的合圍圈是第三兵團岔烏江以西的鉗形攻勢,合圍的區域是國民黨宋希濂兵團據守的白馬山地區。

    随着戰役的飛速發展,地圖上的紅藍兩色箭頭猛烈碰撞,藍色箭頭不斷肢解破碎,紅色的箭頭雄赳赳地伸展蔓延。

     此刻,劉伯承、鄧小平穩坐在指揮室裡,注視着瞬息萬變、捷報頻傳的地圖,眼睛閃着熠熠的光芒。

     李達手拿一份電報,走進指揮室:“剛剛收到十一軍的電報,他們已于今晨占領南川,正向重慶方向攻擊前進。

    曾紹山報告,沒有發現宋希濂及其指揮部。

    他們已令各師、團,嚴加盤查。

    ”“這個宋希濂,溜得好快呀!”鄧小平笑了一下,對劉、李二人說道,“按原定計劃,本來是要先敲碎他的腦殼的,難道現在連腰也抱不上了?” “沒得事喲。

    熬的時間長,炖的骨頭爛。

    ”劉伯承站起身,走到地圖下,用紅鉛筆将小合圍圈的鉗口向前延伸了一點,一邊以手代尺丈量,一邊幽默地說道,“隻要我們用大一些的鍋,他這條魚總會爛在鍋裡嘛!” “也好。

    ”鄧小平表示贊同,“那我們就支起鍋,架起火,慢慢地熬這條半死不活的魚,而把主要精力放在解放重慶上。

    ” “對頭。

    ”劉伯承手指地圖,“目前,第十一軍已經解放南川,并向綦江進擊。

    敵羅廣文主力已被我十二、四十七軍壓迫于南川以北的冷水場、龍潭場地區,正向重慶、木洞鎮逐步撤退中;而宋希濂部已潰不成軍,被我們看管起來。

    因此,現在是殲滅羅廣文三個軍于長江南岸,提早完成渡江,包圍或相機占領重慶的最好時機。

    ” 劉伯承的話音剛落,李達已經把新的作戰命令草拟出來了。

     劉鄧審閱,略加修改,命令便以急電的方式下達給部隊。

     第十一、四十七軍收到命令,迅速協力捕殲冷水場、龍潭場地區及向重慶、木洞鎮逃竄的羅廣文兵團主力;并準備以第十一軍一部出老廠,監視重慶之敵,主力相機解放重慶。

    第十二軍收到命令,立刻加快了向綦江前進,追殲敵陳春林第四十四軍的步伐;并準備爾後直趨順江場,橫渡長江,迂回重慶。

    第五十軍向涪陵疾進,準備渡江…… 恰在此時,劉鄧收到毛澤東十一月二十七日發來的電報。

     劉鄧,并告賀李: 據報,蔣介石令胡宗南以汽車八百輛運其第三軍到重慶。

    請注意:(一)是否能吸引更多的胡宗南部到重慶。

    (二)我向重慶方面攻擊之各軍是否有必要稍為遲緩其行為,以利吸引較多之敵軍據守重慶而後聚殲之。

    因為蔣介石自己在重慶,可能打一個聚殲湯恩伯于上海那樣的好仗。

    
電報是商量的口氣,但“稍為遲緩”這四個字卻似毛澤東下定的決心,因為他的理由很充分,這就是“蔣介石自己在重慶”。

     作戰命令已經下達,各部隊已經依令行動。

    難道野戰軍的判斷和決心真的有什麼偏誤? 劉鄧認真地審視着自己的決心,審視着當前的戰場态勢。

    審視的結果——決心符合實際。

     問題重又歸結到蔣介石能否像守上海那樣死守重慶。

     劉伯承說:“我看,蔣介石不會死守重慶。

    一旦我五兵團控制泸州、松山一線,便截斷了胡宗南兵團進入滇、緬的退路。

    這樣,蔣介石勢必放棄重慶,轉而加強成都、川西與康東沿線,以便退入西康,轉進雲南。

    我們應該避免造成這樣的局勢。

    ” 鄧小平說:“另一方面,南川的羅廣文兵團已成強弩之末,一旦将其拿下,占領重慶則如探囊取物,蔣介石也失去了死守的條件和意義。

    況且,我軍在軍事占領西南的同時,應着眼經營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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