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是那樣的沉重,走得是那樣的戀戀不舍,以緻每邁一步,都讓蔣經國感到一種生離死别的苦痛。
這一刻,蔣經國真正理解了,父親執意要來這裡,不僅僅為了憑吊戴季陶,而是在向成都、向大陸作最後的告别……
第二天上午,成都商業街的勵志社人頭攢動,一向深居簡出、讨厭記者的蔣介石在這裡舉行了盛大的記者招待會。
聞訊趕來的數百名記者十分驚訝,弄不清已經山窮水盡的蔣介石何以搞得如此張揚,于是紛紛提問:“請問委員長,共軍已兵分兩路對成都形成夾擊之勢,而且日漸迫近,這是否意味着政府制定的川西決戰計劃已經放棄或是失敗?”
“處此異常嚴峻時刻,委員長有何良策?”
“據說,自昨天起,兵臨城下的共軍突然停止了進攻。
是不是國共達成了什麼協議,讓北平和平解放的一幕在成都重演?”
“劉、鄧、潘昨天宣布倒戈,是不是和平解放成都的預兆?”……
蔣介石對所有的提問充耳不聞,無論是“刺耳”的還是“過分”的,一概不予抨擊或理睬,直到記者們問得沒有興趣了,才輕輕咳嗽一聲,宣布了一個驚人的消息:“諸位,我在此鄭重宣布,中正将于近日離蓉赴台,主持革命實踐學院……”
全場一片啞然,隻有蔣介石平靜而低緩的聲音在回旋。
“我早就說過,共産黨是打不垮我們的,打垮我們的是我們自己。
一九三六年,是張學良、楊虎城發動西安事變讓共産黨起死回生;八年抗戰,是日本人幫了共産黨的大忙;而在這戡亂建國的四年裡,黨國陣營裡又出現了許多見利忘義、貪生怕死的不肖之徒。
遠的不說,眼前就有雲南的盧漢,四川的劉文輝、鄧錫侯、潘文華,還有郭汝瑰……是他們出賣了黨國!”
蔣介石的聲音因痛苦和激憤而變得越來越尖利。
“不庸諱言,正是由于他們的叛變,使得我們精心策劃的‘川西決戰’流産了!也正是由于他們的叛變,使我們最終認識到,要戰勝共産黨,就必須建立起一支不為做官而畢生擁護三民主義的幹部隊伍!因為我們的黨已失去了靈魂,我們必須重建國民黨!……為此,我們在台北草山創辦了一所革命實踐學院,由我主持校政。
以後黨國的幹部需輪流送去學習、訓練。
這個學院能否辦好,關系到黨國能否新生、戡亂救國能否勝利的大計。
中正去台後,西南反共之重擔,軍事上借重胡宗南長官,行政上仰仗王陵基主席。
諸位,”蔣介石說到這裡,話鋒一轉,“現在雖然形勢維艱,但政府還不是毫無辦法。
請諸君記着我在抗戰時就說過的話,犧牲未到最後關頭,絕不輕言犧牲;失敗未到最後關頭,絕不輕言失敗。
成都萬一不保,我們還有西昌反共基地。
隻要我們再堅持三個月,整個大陸乃至整個世界都會出現轉機。
因此,我再一次鄭重告訴諸位,曆史上不乏雖經九死一生而最終挽狂瀾于既倒之事實。
随着時間的推移,事實也終将證明,一個浸潤、繼承了中華民族數千年曆史文化傳統的國民黨,必将取得最後之勝利!”
最後,軍務局長俞濟時十分适時地一聲高喊:“散會!”
蔣介石在大陸的最後一次記者招待會結束了。
而解放軍進攻的炮火硝煙,已經濃重地飄入了這座因盛開芙蓉而著稱的錦繡之城。
十二月十日,蔣介石回絕了有人為了他的安全,請他從臨時挖掘的秘密通道離開軍校的建議,凜然說了一聲:“我從正門進來,也要從正門出去!”而後臨刑般地整裝理容,走下黃埔樓。
下午兩點,“中美”号專機在成都鳳凰山機場升空,載着“心底怆然”的蔣介石離開了他在大陸的最後一個驿站,向着隔山隔海的那個彈丸小島飛去。
四個小時之後,蔣介石再從飛機舷窗向下望去,湧入眼底的唯有茫茫東海,大陸已經看不見了。
十二月二十七日,成都戰役勝利結束。
十二月三十日,人民解放軍在成都舉行了盛大的入城儀式。
三天後,即一九五〇年元月二日,毛澤東發出了進軍西藏的指示。
元月六日,劉伯承、鄧小平決定,由二野第十八軍擔負解放西藏的任務。
從此,第二野戰軍——這支在人民解放戰争中先後殲滅國民黨軍二百三十萬人,為偉大而壯闊的人民革命戰争,為新中國的誕生立下不世功勳的英雄部隊;這支從西北高原的太行山躍進大别山,從大别山挺進大西南的無敵勁旅,又高唱着戰歌,登上喜馬拉雅山!
跨黃河,渡長江,
我們生長在冀魯豫平原太行山上。
鍛煉壯大在中原,
威名遠震東海長江。
祖國處處呼解放,
毛澤東的旗幟迎風飄揚。
更偉大的崇高的任務号召我們勇敢前進,
解放大西南,
讓毛澤東的光芒照遍祖國的邊疆。
進雲貴,入川康,
保衛西南邊防,鞏固祖國後方,
解放的大旗插到喜馬拉雅山上!
哦,喜馬拉雅,世界的極頂!